“家主!”
身后的族老们闻言豁然抬起头来,可下一刻听闻了命神通一词又纷纷如同被火炭灼伤了一般,哆嗦着低下头去。
“真人这”
姜阳负手而立,也不管他们的惶恐心思,只上前两步停在供桌前道:
“这便是你的倚仗?”
商朝华听了这话心上仿佛跳漏了一拍,抬头果真便见少年停在了【听澜】前,这张古琴正是整个商氏留存的底牌后手,可如今还未出手就被这么赤裸裸的叫破了。
命神通的惊悚之处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这听着虽是反问的口气,却饱含着笃定之意。
‘神通之下,我等真如蝼蚁般渺小,妄图瞒天过海’
‘苦也!’
悲观的情绪在蔓延,商朝华神色呆滞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心,只有满腔的不甘与悔意充斥。
姜阳见状笑了笑,随后便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主动拂过这张古琴。
铮鸣弦动,下一刻一道身影从琴中飞出,宏大的气息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姜阳则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思忖道:
‘敕神?倒也有趣。’
以神通观之,对方既不是人也绝非物,而是与这张灵宝古琴共生的存在,如此看来敕封之神的称呼还真是贴切。
眼前身影逐渐凝视,气息沉稳厚重,显化为一温润书生形象,一身素青直裰,面容平和,算不得多俊朗。
这动静引得在场之人眼前一亮,不由齐齐松了口气,只要敕神现身无论如何他们的命起码是保住的了。
“大人!”
这青年现身后甚至没空注意周遭,而后一下子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姜阳身上,谨慎上前拱手道:
“道友请了,在下【听澜】。”
“姜阳。”
姜阳随意应了,他丝毫不见担忧,甚至还饶有兴趣的分析起对方来。
有神通加持,这敕神的诸多信息在他眼中都不是什么秘密。
按着他的估算,这听澜应是借了灵宝的高贵位格,其应当有不下于紫府的实力,可毕竟是取巧,细究之下限制也着实不低。
其一便是无人主持,商氏前途凋敝紫府后继无力,这灵宝无人把持,只能被动响应,顶了天也就相当于一神通紫府的水准,甚至还有所不如。
其二则是地域限制,这琴本体困在祠堂,其敕神也难以沟通太虚,脱离灵宝单独活动,故而只能算作一地缚灵罢了。
可无论如何这都是紫府一级的存在,完全可以作为后手保身护命了。
有了这么一位定海神珍存在,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商氏作为没有紫府坐镇的家族还能够保持紫府仙族地位,在雪原安居乐业至今。
念及至此,姜阳眉头一皱仿佛想明白了什么,暗自思索道:
‘远无外患,近无内忧,无怪乎整个家族如此废弛不堪,就这么半死不活的养着,这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眼前这听澜敕神则是看了下面跪倒了一地的商家人,转头问道:
“不知道友摆出如此阵仗,所为何事?”
“无他,认亲祭拜而已。”
这敕神虽有神异,姜阳却不惧他,理讲的通便讲理,若讲不通他亦不缺手段。
“认亲?祭拜?”
青年书生闻言眼神霎时掠过姜阳,转而扫视了一圈后看向了一旁的商清徵,准确说是看向了她腰间。
商清徵被这眼神扫过,下意识的变攥住腰间长箫,可玉箫却仿佛受了什么刺激,当即嗡嗡颤动起来,一时间让她都有些握不住。
嗖!
一瞬之间,玉箫似箭飞入听澜手中,他摩挲片刻后就将之递还回去,轻声道:
“九韶箫见过家主!”
随后他便对着商清徵郑重躬身,道:
“太簇立,琴箫合,琴主曾有交代,当【妙响听澜琴】与【清音九韶箫】再次相遇,谁持箫谁便是家主!”
此言一出,商清徵还没说什么,下面的商氏族老一众也顾不得胆怯了,纷纷嚷道:
“什么?”
“大人这是何出此言?谁持箫便是家主,岂不儿戏?”
商朝华,商朝舟、商朝翊、商朝瑾几人持家百年,可从未听过这条家规,乍一听闻简直想要扎聋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听澜见状眼神都不曾偏移,淡淡道:
“认物不认人。”
严格来说他是死物,维护商氏存续是他的使命,听从旧时琴主之令亦是,二者并不冲突。
商清徵的情绪却没有多大波动,她首先是雨湘山的修士,而非是什么商氏族人,对于接受这个家主之位毫无兴趣,便摇头道:
“我不是家主,也不想要作什么家主。”
听澜却不管她说什么,只是固执的掏出一枚玉盒放入了商清徵手中,道:
“此为当年托付保管的信物,收好。”
说罢他转身瞥了眼不曾出言的姜阳,留下一句剩下的是你们商氏内部的私事不便插手,随后便在几位族老的声声挽留哀叹之中消失不见。
他们哪能想到,自己倚仗了如此之久的靠山,竟转头便投靠了别人,对自己这群人不闻不问。
商清徵也捧着玉盒愣神,脑海里想的都是幼时母亲的音容笑貌,她当年一字一句的交代。
姜阳则拍了拍她,道:
“不论如何,先收起来吧,弄清楚真相才重要。”
“嗯。”
见她应声,姜阳便转身正式问起了当年的因由。
场下辈分最小的商思白是思维最灵醒的,低头率先答道:
“当年却是思弦与人私下约定共探秘境,族中事先不知,后来也是见魂玉碎了才知她已陨落”
“不是这句。”
姜阳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
“族内当然知道。”
自己儿子不知全貌,商朝华开口将其打断,此时他僵硬的面容只剩下淡漠:
“不但知晓,甚至思弦游历,也是族中主动派出去的。”
一语晴天霹雳,几人闻言此时也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如何不明白大势已去,于是纷纷叫嚷着真人饶命,有人甚至骇的瑟瑟发抖,瘫成一团。
商朝华闻言怒发冲冠,事到如今求饶还有什么意义,他须发飞扬回头冷笑道:
“都是砧板上的鱼肉,怎么敢做不敢认么?!”
“共探秘境,同谁?你们为何要这么做?”
商清徵忍不住追问,她的心不由自主提起,这是一种想知道又害怕得知真相过于沉重的复杂心态。
“你的生父,劫池雷修——宋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