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五分钟。”他对着队长说。
队长:“等什么?”
阿赞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山上被染成血的石头,看着从石头后面探出来的枪口,笑得残忍。
等他们喘口气。
等他们看到这四挺机枪,感受到彻骨的绝望。
等他们把最后那点子弹,浪费在徒劳的挣扎上。
然后!
他抬手指了指机枪。
“机枪自由射击,直接给我打光子弹。”
然后,他指向山坡两侧的黑暗。
“其他人,继续从两翼包抄,全给我冲!”
“这一波,我要那片石头后,没有一个活口。”
队长咽了口唾沫,点头转身跑去传令。
阿赞最后看了一眼山头。
仿佛看到了对面领头人得知全军覆没时,惊愕和痛苦的脸。
“进攻,这一波,直接拿下!”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四条钢铁火龙同时苏醒,火舌在夜色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二号阵地笼罩。
所有人,都被恐怖的风暴压在地上。
岩石在哀嚎,大地在颤抖。
“妈的!完了!”年轻的战士嘶吼,他的枪被流弹打成了两截。
本就弹尽粮绝的二号阵地变成了绝境,绝望淹没了每一个战士。
老油条死死抱着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
那四挺机枪!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出击过一次之后,敌人就没动机枪了。
现在,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里解释一下,弹药库被炸,坤夫剩的机枪弹也不多,在不能确认对方是强弩之末的时候,阿赞的战术就是留一手。)
密集的枪声就是敌人最后的通牒。
全火力覆盖下,别说反击,看一眼都是奢侈。
更致命的是,他们已经能听到敌人兴奋的叫声!
越来越近了。
“撤!我们必须撤!”老油条对小六说。
小六看着熟悉的场面。
不对,这次机枪的火力比第一次还猛。
现在撤?
怎么撤?
站起来的瞬间就会被打成肉泥吧。
小六的心又沉到谷底。
刚刚为阿卡点燃的复仇火焰,在绝对火力面前,显得那么渺小,随时都会熄灭。
山顶。
项越趴在灌木丛里,观察着战场。
夜色中眼睛亮的惊人,这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的兴奋。
他等的就是这个!
时机终于到了。
军械库是他亲自去炸的,他最知道,坤夫手里能用的武器和弹药已经不多了。
底下的一只耳还算有脑子,他一定会把宝贝用在最关键的地方,用在一锤定音的时刻。
四挺重机枪,就是一只耳的依仗。
项越轻笑,伸手抚摸放在身侧的巴雷特。
帅气的枪身在月光下更显冷峻。
枪魂在颤抖,枪魂在咆哮!
终于,项阎王拿起了死神的武器。
“咔哒。”
熟练地推上特制弹药,摸了摸枪身,动作轻柔像是在摸情人的肌肤。
“乖,不急,今天能吃饱。”
耳边的枪声消失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安静到项越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透过瞄准镜,十字准心锁定最左侧的机枪射手。
那家伙满脸兴奋,身体随着枪身的震动摇晃,尽情享受屠杀的快感。
九点钟方向,微风。
距离,二百一十二米
弹道下坠,修正
提前量零。
因为他几乎没动。
项越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两次心跳的间隙里,食指扣下扳机。
“噗。”
一声与周围震枪声完全不同的闷响。
两百米外,机枪手的脑袋,像是熟透的西瓜,连同头上的头盔,化作血雾,随风飘散。
左侧咆哮的火龙,瞬间哑火。
项越没有停顿,枪口平移,十字准星套住第二个目标。
这个机枪手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想要缩头。
可惜,晚了。
“噗。”
又是一声。
子弹带着呼啸,从机枪手的嘴巴钻了进去,由后脑勺飞出,留下个碗口大的洞。
第二条火龙,灭。
兔起鹘落间的两次点杀,让剩下的机枪手感到害怕。
枪口再移。
“咦?”
项越眉头皱起,第三挺机枪后面的人呢?
原来,那人看到同伴的惨状后吓得魂飞魄散,直接扔下机枪躲到掩体后面。
第四个机枪手更是有样学样,趴在地上装死。
四挺机枪,一分钟内,哑了两挺,废了两挺。
令人窒息的金属风暴,停了。
坡下,阿赞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
他享受着猎物被碾压的快感,等待着胜利。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他心头发毛。
他疑惑抬头,正好看到掩体后,机枪手抖的和帕金森一样。
侧头再寻,剩下两挺机枪边只有两具半头男尸。
这距离这打法!
狙击枪!
是他!
是在营地外狙掉他耳朵的人!
狂怒点燃了阿赞。
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整张脸因为愤怒扭曲变形。
“他在山顶!他居然就在山顶!!!”
阿赞怒吼:“给我冲!所有人!都给我往山顶冲!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可惜,所有人都派出去打了,没人听见啊!
二号阵地。
小六和老油条几乎同时抬头。
“是越哥!是越哥在山顶开狙了!”
小六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哭腔。
“越哥牛逼!!我们有救了!”
老油条更是一拳砸在地上,激动的不行。
“兄弟们,老大来救我们啦,撤退!边打边退,全体向山顶撤退!!”
在大狙的掩护下,迁徙开始了。
项越变成了第二阵地的守护神。
他冷静地移动枪口,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着自己的信徒。
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坡上生命的终结。
一人一枪,成功为年轻的战士们打开生路。
阎王,不光会杀人,更会救人!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趴在项越边上的翻译官——觉廷,有了个奇怪的动作。
他一下窜到山顶岩石的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第二阵地的方向,用土话大喊!
喊话尖锐、急促,硬生生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撕出道口子。
项越刚完成一次射击,弹壳从枪膛弹出,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听到喊声,死死盯着觉廷。
“你在喊什么?”
觉廷被项越吓了一跳,身子连忙缩回来,趴回原位。
他不敢直视项越的眼睛,边整理身边的装备边解释:
“没没什么,老大!我就是激动,怕他们语言不通,不懂队长的意思,让寨民注意安全,快点跑回来!”
他说得镇定,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夹。
项越盯着他看了一会,转头继续点人。
这老东西,真当自己是翻译官了,还挺尽责。
谁也没注意到,那双摆弄子弹的老手,在项越转头之后,才停了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