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姬俊杰学着张巨鹿思考时的样子搓着下巴,“是刺猬?”
“嗯,是刺猬修成的仙家。”张巨鹿点头,“白仙一脉,最擅长的是治病,尤其治那些医院查不出且治不好的疑难杂症,中邪、降头、蛊毒之类的东西,有奇效。”
张巨鹿顿了顿,看向姬俊杰,“所以,当初姬老板你去找她,指望她能下矿洞救人,根本就是拜错了庙门,她背后的白仙,对付那些修为不高的阴邪小鬼和疑难杂症或许能行,但让她面对矿洞里的那些东西,就是强人所难了,王婆子根本没那个实力,她背后的仙家,也没那个能耐!”
姬俊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起自己当初的病急乱投医,还他妈花了重金,结果差点把命搭上
血亏啊
“那你拿走那个瓷蛇”姬俊杰的目光落在张巨鹿的手上。
那小小的白瓷蛇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微光,姬俊杰也来了兴趣,“老张,这玩意儿是干嘛的?看着怪瘆人的”
张巨鹿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瓷蛇,那两点朱砂红的蛇眼似乎活了过来,幽幽凝视着他。
张巨鹿的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又极冷的弧度。
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
——滋啦!
他们头顶的白炽灯管猛地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电流噪音!
灯光剧烈地闪烁着,使整个病房陷入一片令人揪心的明灭不定之中!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一片惊呼!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走廊的灯光也开始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哐当!
一声巨响!
吓了姬俊杰和周雅琴一跳!
二人猛地寻声看去。
只见病房原本关得好好的窗户,竟被冰冷的夜风吹开了,冷风嗷嗷往屋子里灌。
几乎在同一瞬间,病房的门也‘砰’的一声被狠狠吹开,撞在墙上!
风!
毫无征兆的寒冷的穿堂风,充满了整个病房,吹得床单飞舞,纸张乱飞!
骤起的阴风,爆闪的灯光,就在这时,一个清晰无比却又飘忽不定并充满无尽悲戚的女子歌声,幽幽的、断断续续的,从走廊外传了进来,飘进了三人的耳朵里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喜几家愁”
“几家高楼饮美酒”
“几家流落在呀在街头”
歌声里充满了凄婉与哀绝,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在光影交错的走廊里幽幽回荡着。
渐渐地,歌声蔓延整个住院部。
张巨鹿的眼神一凝,左手下意识地探向放在病房床头柜上的乾坤袋。
指尖触到袋中那方刻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八个古篆的宝印时,一股隐晦的力量感传来。
但下一刻,张巨鹿眉头微挑,手指离开了宝印,心里嘀咕着,“医院里怎会有什么道行高深的厉鬼,无非是些受阴气吸引或是心有执念徘徊不散的孤魂野鬼,唬人的小角色罢了。”
张巨鹿认为,对付这种角色,动用这宝印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一旦使用这方宝印,也容易惊动更麻烦的东西。
然后,他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电筒,目光扫过站在他身后二人。
只见姬俊杰那张平日里颇为帅气的脸,此刻煞白得像涂了一层厚厚的劣质粉底,额角冷汗涔涔直流,嘴唇哆嗦着,眼神四处乱瞟着。
而他旁边的周雅琴,更是不堪,一张俏脸毫无血色可言,甚至比姬俊杰还要白上三分,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指节都泛了青,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
“你们待在屋里,我出去看看。”张巨鹿的声音不大,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卧槽!别!老张,别丢下我们!”姬俊杰几乎是尖叫出声的,随即一把抓住了张巨鹿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老张!张大师!你不能走!那那玩意儿就在外面唱啊!”
周雅琴虽然没有尖叫,但动作更快,也死死抓住了张巨鹿另一边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张大哥别别把我们留在这里求你了”
一边说着,她的目光一边瞟向那闪烁不定并滋滋作响的灯管和大开的门窗,目光瞟到那爆闪的走廊时,马上就收回目光,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张巨鹿看着两人的这幅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这两个拖油瓶,可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啊”
但张巨鹿转念一想,他们俩只是普通人,若是真把他们单独留下,万一吓出个好歹,或是被什么小东西趁虚而入的话,那样更麻烦,到时候受累的还是自己
“行吧你俩跟紧我,别乱跑,也别乱碰东西。”张巨鹿叮嘱了一句后,不再多言。
张巨鹿一手搓着下巴,另外一手一按,只听‘咔嗒’一声,一道昏黄的光柱刺破了门口走廊处爆闪的明与暗。
他一手拿着电筒,一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条冰凉的白瓷蛇,然后大步走出病房。
姬俊杰和周雅琴紧紧跟在他身后,二人的目光汇聚在张巨鹿背后,不敢看向其他地方。
那凄婉哀绝的歌声并未停止,依旧在空荡的走廊里幽幽回荡
“几家高楼饮美酒”
“几家流落在呀在街头”
歌声飘飘忽忽的,时而清晰如在耳畔,时而模糊似在远方。
张巨鹿凝神细听,循着那歌声的源头,一步步向前走着。
手电的光柱扫过寂静无人的护士站,扫过一间又一间紧闭着的病房门,扫过墙上褪去新色的指示牌。
姬俊杰和周雅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每走一步都感觉腿肚子在转筋。
他们跟着张巨鹿,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楼梯,那歌声似乎越来越清晰了,而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冰冷。
走了一小会儿后,手电的光定格在一楼西侧的走廊尽头。
那是一扇刷着灰白色油漆的厚重铁门,门楣上方挂着一个黑底绿字的牌子,在昏黄的光线下,那三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这扇铁门后,是镇医院的太平间!
而那断断续续催人泪下的女子歌声,正无比清晰且带着一股阴寒的气息,从这铁门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透了出来!
“月儿弯弯照九州”
“卧槽”姬俊杰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就连牙齿也不受控制地打颤起来。
周雅琴更是吓得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只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而是透着一股死灰之色。
张巨鹿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锐利地盯着那扇铁门。
太平间?
这倒是个‘聚阴’的好地方。
他并没有多想,几步走到门前,发现门并未锁死,而是虚掩着,留了一条漆黑的缝隙。
没有丝毫犹豫,张巨鹿伸出脚,直接抵在门上,用力一推!
——嘎吱!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远比走廊里更加阴冷刺骨的寒气,好似实质的冰雾一样,猛地从门内汹涌而出,瞬间将站在门口的三人包裹在里面!
“卧槽!”
姬俊杰和周雅琴同时倒吸凉气,浑身猛地一哆嗦,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明明是八月的盛夏夜晚,可这太平间里的温度却低得跟寒冬腊月没什么区别,呵气成霜!
冰冷的空气钻进毛孔里,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张巨鹿也感到一阵不适,这阴气浓度的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他稳住心神,将手电光探了进去。
灯光照亮了铁门里的空间。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呈‘回’字形布局。
三面墙壁上,排列着一格一格的巨大抽屉,这些抽屉清一色都是银色的,是存放尸体的冷柜。
冰冷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丝丝幽光。
房间中央,则摆放着几排相对矮小的铁皮柜子,上面贴着标签,应该是用来存放逝者遗物,等待家属认领的。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
太平间,死寂的可怕,只有那女子的歌声还在幽幽地回荡着。
“跟紧。”张巨鹿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他的脚踩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姬俊杰和周雅琴哪敢离开他半步啊
两人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一左一右,两只手都死死地攥住了他外套的下摆
他俩的样子,像极了两只躲在母鸡后面的小鸡
张巨鹿被拽得走路都有些不便,心中无奈叹息着,但也只能由着他们。
手电的光柱在冰冷的金属柜面上移动着,扫过中央那些存放物品的铁皮柜。
张巨鹿的目光扫视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耳朵则捕捉着歌声的具体方位。
那歌声,似乎就在这‘回’字形房间的某个角落里。
直到他绕过一排存放物品的铁皮柜,走向‘回’字形房间的一个转角。
手电光一点点移过去。
就在转角的尽头,最里面一排冷柜的阴影下,一个身影蹲在那里。
那是一个穿着鲜红色衣服的女人。
她的背影极其单薄,长长的黑发好似瀑布一样,披散下来,几乎遮住了整个背部。
她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身体随着那凄凉的歌声微微起伏,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啜泣。
“几家欢喜几家愁”
歌声正是从她那里传来。
张巨鹿的脚步顿住了。
手电的光柱稳稳地照在那个红衣女子的背影上。
姬俊杰和周雅琴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尖叫出来。
然而,当那红衣女子发出的歌声传入张巨鹿耳中时,竟不再像在走廊里听到的那般凄厉悲惨,反而
变得格外悦耳,动听。
她的嗓音空灵,婉转,虽然歌词依旧是悲凉的,曲调依旧是哀怨的,却仿佛带着一股能抚平人心中的焦躁的力量!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浸其中,去倾听那份悲伤背后的故事。
张巨鹿的眼神似乎恍惚了一瞬。
歌声像轻柔的羽毛,正搔刮着他的神经,让他紧绷的警惕心悄然松懈了一丝。
他在这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觉得这蹲在太平间角落唱歌的女子,或许只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可怜魂魄。
鬼使神差的,他竟下意识地朝前又迈了一步,然后伸出了右手,轻轻地拍向那个红衣女子的肩膀!
“喂,你”
张巨鹿的举动,可给姬俊杰和周雅琴吓傻了!
奈何,他俩想要阻止的时候,为时已晚呐
张巨鹿的话音未落,可他的手掌却已经落在了那冰凉的单薄红衣上。
这一拍,那红衣女子的歌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蹲着的身影猛地一僵!
紧接着,在姬俊杰和周雅琴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那个红衣女子以一种极其僵硬、极其缓慢,却又带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方式,开始转过头来!
转过来的只是她的头,而她的身子,却没有丝毫扭转的迹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了!
三人先是看到她一点点的侧脸,皮肤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煞白
然后,整张脸以极快的速度完全转了过来!
“啊!”
“卧槽!”
姬俊杰和周雅琴的惨叫声几乎同时撕裂了太平间的死寂!
他们的魂儿,在这一刻真的被吓得险些要离体飞走了!
那是一张
无法形容的煞白的脸!
就像是刷了一层厚厚的白垩粉,没有丝毫的血色!
这张脸在昏黄的手电光下,竟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可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准确来说,她的整个眼眶里几乎全是布满血丝的惨白浑浊的眼白!
只在正中央,有两个针尖大小的墨点
那黑点直勾勾地盯着了拍她肩膀的张巨鹿!
可就在这个时候
她的七窍
都在往外缓缓地渗出暗红色的血!
鲜血顺着煞白的脸颊缓缓流下,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在她鲜红的背上晕开更深的,令人心颤的暗色痕迹。
这张七窍流血只有眼白和针尖黑瞳的鬼脸,在昏黄的手电光下,带着极致的怨毒与冰冷,呈现在三人面前!
太平间里,只剩下姬俊杰和周雅琴撕心裂肺的尖叫,以及那红衣女鬼无声流淌着鲜血,和她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