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情仙国,今夕城。
皇宫被十二重天阶大阵笼罩,灵光冲霄,瑞气千条。
今日是落情女帝的大婚之日。
整座今夕城张灯结彩,主街两侧悬挂着以仙帝级灵材织就的红绸,每一匹都价值连城,铺了整整三百里。
灵花从天而降,是皇宫阵法特意催动的幻景,花瓣落在行人肩头便化为点点灵光,沁入经脉。
寻常修士若能沾上几瓣,修炼速度都能快上三分。
这是落情仙国有史以来规格最高的婚礼。
当然,也是最微妙的婚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落情女帝的心里只有一个人。
沧海仙帝。
那个与她青梅竹马、并肩问鼎仙界巅峰的男人。
那个曾经差点与她一同踏入神道的男人。
那个沉睡了万年的男人。
而今天要迎娶的这位“夏天”,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
虽说,江风在之前禁卫军叛乱事件中展现了仙帝巅峰境的实力,但在民间的威望依然远不如沧海仙帝。
“说白了,就是女帝陛下找了个替代品嘛。”
“嘘,这话你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整个仙界谁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夏天当了女帝的丞相之后,治国理政倒是一把好手,落情仙国这发展得比以前好多了。”
“能力再好有什么用?在陛下心里,他永远是沧海仙帝的影子。”
这些议论,江风当然听得到。
此刻他站在皇宫正殿的高台上,穿着一身赤金新郎袍服,头戴九旒冕冠。
说实话,这身衣服挺沉的。
但比衣服更沉的,是他心里的那点别扭。
他的确不清楚落情与他成婚,是不是依然只是把自己当成沧海的替代品。
“唉,管他呢。反正自己主要的目的是让落情帮忙救夏沫的神魂。”
摇摇头,不再多想。
随后,他的目光穿过殿内数千位前来观礼的仙界权贵,落在了正殿侧门处的两个女人身上。
苏浅月和齐雯。
苏浅月今天穿了一身浅紫色的曳地长裙,平时大大咧咧的她今天难得安静,坐在那里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喝。
齐雯坐在她旁边,面色如常,偶尔侧头跟苏浅月低语几句。
两个人都在笑。
“唉,这两个笨丫头。”
江风收回目光。
这时,殿外号角齐鸣。
落情来了。
十二位仙王境的宫女分列两侧,手持灵灯引路。
凤辇从天际降落,停在正殿阶前。
凤辇帘幕掀开。
落情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红相间的帝后大礼服,凤冠上镶嵌的九颗帝阶灵珠散发着柔和而璀璨的光芒。
墨发高挽,露出修长的脖颈。
五官精致到了不真实的程度。
即便她的修为已经从神道境跌落万年了,但那张脸上残留的神韵依然让在场所有人不敢直视。
殿内一阵骚动。
“太美了……”
“不愧是曾经最接近神道的女人。”
落情一步步走上高台。
在她走过来的一瞬间,江风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不是激动。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前世便是因为这个女人而死。
他对落情的感情太复杂了,有爱、有恨,有不甘等等。
“开始吧。”落情的声音清冷,穿透了整座大殿。
司仪是落情仙国的太常卿,一个修炼了三万年的老头,声音洪亮。
“一拜天地。”
江风和落情同时转身,面朝殿外。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正殿上方。
“夫妻对拜。”
江风和落情转过身,面对面站着。
按照习俗,这夫妻对拜之后,这婚就成了。
但就在这时。
正殿大门被一股磅礴的灵力从外面轰开。
殿门两侧的仙王境守卫如同纸片般被掀飞出去。
“等一下。”
一个声音响起,随后一道人影踏入大殿。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然后,所有人的表情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
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
但此刻他的脸色苍白,眼角的血丝清晰可见,走路的姿态也有些虚浮。
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
沧海仙帝。
沉睡了万年的沧海仙帝。
醒了。
殿内炸了。
“沧海仙帝?!”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
“这就有意思了。”
落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从殿门走进来的沧海,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有恍惚,有不敢置信。
“沧海……”她喃喃道。
沧海一步步走到高台前。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落情身上,目光柔得像水。
满堂鸦雀无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沧海。”这时,落情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你醒了。”
“是。”
沧海上了高台,走到落情面前,又看了江风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对江风拱了拱手。
“夏天兄弟,你照顾落情仙国这段时间,辛苦了。”
江风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沧海又看着落情,深情款款道:“落情,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太多。你等了我万年,我无以为报。我不介意你纳其他男人。甚至,我愿意让这位夏天兄弟做大,我做小。”
殿内死寂了三息。
然后彻底炸了。
“什么?!”
“沧海仙帝愿意做小?”
“这怎么可能!沧海仙帝是什么身份?曾经差点问鼎神道的人物!怎么能给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做小?”
“不行!绝对不行!这是在打我落情仙国的脸!”
议论声如同沸水翻腾。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当即跪倒在地。
“陛下!臣请求册封沧海仙帝为正君,夏天为侧君!”
紧跟着,又一名武将跪了下来。
“臣附议!”
“臣附议!”
朝臣们跪了一片。
声浪一层高过一层。
落情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沧海身上移到江风身上,在两个男人之间反复了好几次。
然后,她看着江风,轻声问道:“你……愿意为侧君吗?”
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殿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江风。
但很少人认为江风会拒绝。
就算只是落情的‘男妾’,那也是落情的男妾啊。
这仙界不知道多少男人求而不得呢。
他一个夏天,又没什么显赫的身份,能做落情的男妾,属于走大运了。
但是。
江风站在高台上,看着落情的眼睛。
沉默了两秒。
“我,不愿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楚。
落情的睫毛颤了一下。
说完,江风抬手,缓缓摘下头上的九旒冕冠,放在了供桌上。
然后解开赤金袍服的系带,一件件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
他拿着这套新郎礼服,走到沧海面前。
“给你。”
沧海愣了一下,没有接。
江风直接塞到他怀里。
“我本来就是替代品。”江风的语气很平静:“现在正主醒了,我这个工具人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他后退一步,手揣进袖子里。
然后看着沧海,突然咧嘴一笑,又道:“不过,没想到,堂堂沧海仙帝,茶里茶气的。”
殿内瞬间死寂。
沧海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虚伪。”江风顿了顿,又道:“你要是真愿意做小,你就不会在婚礼上闯进来。你分明就是想用这招博同情,逼落情选你。这不是茶是什么?还是绿茶味儿的。”
“你!”
噗!
沧海仙帝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的脸白了三分。
灵魂与身体的融合显然还不稳定,剧烈的情绪波动直接引发了反噬。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了一瞬。
然后,愤怒爆发了。
“放肆!”
一名仙帝境的武将拔剑而起:“你竟敢侮辱沧海仙帝!”
“此子狂妄至极!”
“不配为我落情仙国的父君!”
“把他赶出去!”
“赶出去!”
声浪铺天盖地。
落情的眉头紧皱。
江风环顾四周,表情轻松。
他压了压手。
“不用各位催。我自己会走。”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侧殿的苏浅月和齐雯身上。
“你们俩还在那里干什么?走啊。”
苏浅月放下酒杯,表情困惑。
“我们是江风的女人,为什么要跟你走?”
江风:……
他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还是再找机会带走这两个憨货吧。”
他没有多做解释。
转过身,看着高台上的落情。
“落情陛下。”
他拱了拱手。
“祝你新婚快乐。告辞。”
说完,江风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他穿过数千道审视、鄙夷、愤怒的目光,一步也没有迟疑。
只是,背影看起来孤零零的。
但就在他即将走出殿门的那一刻!
“你不能走!”
落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风停下脚步,转过身。
“为什么?”
“反正,你不能走。”
落情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一路穿过跪了一地的朝臣,来到江风面前,又道:“我不许,你不能走。”
极为强势。
“你怎么这么莫名其妙?”江风皱了皱眉。
他手掐诀印,空间法则波动瞬间弥漫开来。
瞬移。
但他的身体刚消失了一个呼吸,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了回来。
落情的手抓着他的手腕,五指收紧:“我说了。你不能走。”
“尼玛。”
江风一脸黑线:“落情,你是不是有病?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我没有跟其他男人共享一个女人的癖好。”
整座大殿死了一般安静。
三千多位仙界权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家伙刚才是不是在骂落情?”
“他疯了吧?”
苏浅月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桌上。
齐雯也是满脸震惊,她侧头看了苏浅月一眼。
两人表情如出一辙。
这家伙是想死吗?
“他不会以为师父脾气很好吧?”
但所有人都预料到的暴怒并没有降临。
落情的手依然抓着江风的手腕。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做着什么思想斗争。
然后,她松开了手。
后退了一步。
“原丞相夏天顶撞天威,免去丞相一职,打入天牢。”
她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漠。
江风嘴角抽了一下。
“妈的,这是赤果果的强制爱啊。这是要把我圈禁起来吗?”
“来人”
落情话音未落。
轰!!!
一道恐怖到了极点的能量从天际砸了下来。
那能量的颜色是漆黑的,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杀戮意志。
像一把从九天之上劈下来的刀。
皇宫最外层的太微星辰大阵率先崩碎。
紧接着,第二重、第三重防御阵法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崩溃。
十二重天阶大阵,仙界顶级防御阵法,在三个呼吸之内被连破七层。
“这是什么力量!”
“至少半步神道!”
“仙界的半步神道强者屈指可数,是谁?!”
落情瞬间收起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她右手凌空一抬,一道冰蓝色的法则之力冲天而起,接住了那第八层阵法上的攻击冲击波。
护住了整座皇宫。
但她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这一击的力量,比她预想的更重。
狼烟散尽。
一个女人悬浮在皇宫上空。
黑发黑衣。
面无表情。
一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的周围,空间在自发地龟裂。
不是因为她在释放灵力,而是她站在那里,她的存在本身就在碾压这一片空间的承受极限。
苏浅月猛地站了起来。
“凉……凉妹?”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来人正是夏凉。
对苏浅月来说,上一次见夏凉,还是在下界。
那时候的夏凉虽然天赋过人,但这才过去多久啊。
现在
半步神道。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仙界,能达到这个层次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夏凉到底经历了什么?
“真的是凉凉啊!凉凉!我是”
苏浅月正想打招呼。
夏凉的目光扫过来。
目光清冷。
“两个蠢女人。”夏凉道。
苏浅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齐雯也是一愣。
苏浅月一脸黑线道:“夏凉,你不要以为你实力强,就可以羞辱”
“闭嘴。”
苏浅月的嘴合上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面对夏凉,还是怂了。
在地球时候,她就怕夏凉。
当然,江风身边的女人,也没有几个不怕这个‘小姨子’的。
夏凉不再看她们。
她的目光穿过殿内数千人,径直落在高台上的落情身上。
两个女人的目光隔空碰撞。
殿内的温度骤降。
不是法术。
是两种意志的对冲。
“我今天要带他离开。”夏凉表情淡漠,然后又道:“谁拦我,我杀谁。”
殿内一片哗然。
落情仙国的武将们纷纷拔剑。
“放肆!”
“哪里来的狂徒!”
“在陛下的婚礼上撒野,找死!”
但没有人敢真的冲上去。
因为夏凉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太恐怖了。
半步神道的威压笼罩全场,仙王境以下的修士连站都站不稳。
落情看着夏凉。
沉默了五息。
她认出了夏凉。
准确地说,她认出了夏凉身上残留的那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她曾经的分身转世。
当年为了救江风而自爆的那个女人。
“交人。”这时,夏凉又道。
“我若不让你带走呢?”落情终于开口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冰蓝色的法则之力在掌心凝成一柄虚幻的长剑。
夏凉的回答很简单。
她没有说话。
直接出手了。
黑色的杀戮法则从她体内爆发而出,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色剑光,直劈落情皇宫正殿的穹顶。
她似乎领悟出了杀戮法则。
轰!!!
穹顶碎裂。
碎片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黑色法则之力绞成了齑粉。
落情的空间法则瞬间展开,将殿内所有朝臣和宾客挪移到了三百里外。
她同样擅长空间法则。
冰蓝色与漆黑色的法则在半空中碰撞。
第一次对撞,皇宫正殿被削去了半边。
第二次对撞,皇宫的御花园被夷为平地,灵泉蒸发殆尽。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碰撞都让今夕城的空间产生剧烈的震颤。
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反复撕裂、修复、再撕裂周围的空间壁垒。
数个呼吸之间,双方交手上百回合。
速度快到殿内残留的人根本看不清。
只能看到两道光,一道冰蓝,一道漆黑,在半空中疯狂交缠、碰撞、爆裂。
江风站在废墟中,仰头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攥紧了拳头。
夏凉的战力的确达到了半步神道。
但江风感受得到,这应该不是她的真实的实力。
又一次对撞。
这一次,夏凉的杀戮法则竟然压过了落情的空间法则。
黑色的剑光切开了落情的防御,在她的左肩留下了一道伤口。
泛着金光的血液从伤口渗出。
仙帝之血。
落情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随后又调动了冰系法则。
两种法则同时加持,战力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
下一刻,冰蓝色的寒芒笼罩了方圆百里。
温度骤降到了灵力都会冻结的程度。
夏凉的攻势被遏制住了。
她的杀戮法则虽然霸道,但落情毕竟是曾经触碰过神道门槛的人。
底蕴太深了。
两十几个呼吸后,夏凉就全面被落情压制了。
但她却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完全是搏命打法。
“落情,收手吧。”
这时,沧海仙帝开口了。
他站在废墟的另一边,一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刚才的情绪波动让他的灵魂反噬加剧了。
“再打下去,整个今夕城都要被毁了。”
他倒也不是担心今夕城被毁,他现在更想让夏凉把江风带走。
因为他感觉得到,落情可能对江风动情了。
听了沧海的话,落情紧握着拳头。
她有把握赢下夏凉。
但她的确不能不顾今夕城数百亿的生灵。
“够了!”
落情收了手。
冰蓝色的法则之力潮水般退去。
她咬了咬嘴唇,看着夏凉。
“你带他走吧。”
夏凉也收起了杀戮法则。
目光落在齐雯和苏浅月身上。
“你们俩不跟我走?”
苏浅月犹豫了一下,看向落情。
落情的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眼,然后淡淡道:“你虽然是我徒弟,但去哪是你的自由。”
“哦。那师父,再见。”
苏浅月不再犹豫,拉着齐雯的手去了夏凉那里。
片刻后,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废墟中。
皇宫上空,风卷残云。
落情独自站在断壁残垣之间。
凤冠歪了,大礼服上沾满了灰尘。
刚才还金碧辉煌的大殿,如今只剩下半面墙。
沧海走到她身边,伸出手。
“落情……”
落情没有接。
她的目光落在江风消失的方向。
这时,有朝臣从远处赶来。
“陛下,今日之事虽生变故,但沧海仙帝已醒。不如趁此良机,重新举办婚礼”
“我累了。”
落情打断了他。
“今天就这样吧。”
说完,她的身影在原地消散。
空间瞬移。
只留下沧海仙帝一个人站在废墟里。
他手里还抱着江风留下的那套新郎袍服。
---
远离今夕城三万里。
一片荒芜的虚空地带。
噗!
夏凉猛地弯下腰,吐出一大口鲜血。
血液落在虚空中,瞬间被空间裂缝吞噬。
“凉凉!”苏浅月冲了上去:“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无碍。”夏凉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只是用了一点禁术。”
她直起身,伸出手,摸了摸江风的脸。
手指冰凉,但动作很轻。
苏浅月看着这一幕,表情古怪。
“那个……凉凉,你移情别恋了?你不是喜欢江风吗?你摸这个夏天做什么?”苏浅月忍不住道。
啪~
江风一巴掌拍在苏浅月后脑勺上。
“凉凉说你蠢,的确没冤枉你。”
苏浅月捂着脑袋,正要发火。
然后她看到了江风变成了熟悉的模样。
他切换成本尊了。
剑眉,星目,嘴角永远带着三分欠揍笑意的那张脸。
苏浅月愣了整整五秒。
“江……江风?!”
齐雯也瞪大了眼睛。
江风摊了摊手。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浅月的脸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狂喜,从狂喜又变成了暴怒。
她一口咬在江风的胳膊上。
“你这混蛋!你竟然要娶我师父!”
“松口松口松口~”
齐雯也走了过来。
她没有咬人。
但她的眼眶红了。
“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出事了。”齐雯道。
“对不起。”江风顿了顿,又道:“其他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先找个地方给凉凉疗伤。”
夏凉已经半靠在一块碎石上,面色惨白。
禁术的反噬正在侵蚀她的经脉。
江风不再耽搁。
附近一片海域,四人潜入海底后。
江风从储物戒中取出沈中秋留给自己的那座仙府法器,催动灵力,将其展开。
一座精致的殿宇凭空出现在深海中。
“进去。”
四人进入仙府。
江风将夏凉抱入最内层的密室,盘膝坐在她身后。
双手贴上夏凉的后背,丹田中的世界树开始运转。
翠绿色的生命能量如涓涓细流般注入夏凉体内。
禁术反噬造成的经脉损伤在生命能量的修复下缓缓愈合。
这不是一两天能治好的。
---
三个月后。
密室中,翠绿色的光芒终于黯淡下来。
夏凉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经脉中的暗伤被彻底清除。
“好了?”江风收回双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嗯。”
夏凉坐起身,看着江风。
沉默了一会儿。
“凉凉,你是不是已经想起了前世的记忆?”江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了出来。
“是。”夏凉平静道。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前世的事……是我连累了你。”
夏凉看着他。
目光很平静。
“你能认清落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就行。”
她顿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危险了起来。
“如果沧海没醒,你是不是已经爬上落情的床了?”
江风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然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浅月媳妇!齐雯媳妇!救命!”
---
数月后。
四人从海底浮出。
在落脚的第一个城池里,他们就听到了一个震动整个仙界的消息。
天道院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陆雪儿,叛变了。
她劫走了天道院秘密拘禁的一具神魂,下落不明。
天道院已经发出了仙界通缉令。
江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猛地站了起来。
“陆雪儿得手了。”
苏浅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帮我夺回了夏沫姐的神魂。”江风深吸一口气,又道:“我曾经跟陆雪儿约定过接头地点。走,去找她。”
---
东部仙域,彩云国某偏僻地带,张明达的住所。
这是一处偏远到几乎没有修士踏足的荒山。
张明达,彩云仙国仙界升仙台的管理人。
曾经在家招待过江风。
江风也收了他女儿做徒弟。
仙界的时光很快,这一晃,十五年过去了。
来到张明达的院子里,首先看到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美女。
“师父。”
女孩一眼就认出了江风,直接扑了过来。
惹得身后的齐雯一脸黑线。
“喂,放开我夫君!”齐雯道。
然后,女孩又看到齐雯,也扑了过来:“齐雯,好久不见。”
齐雯眨了眨眼,记忆里搜索了一下,然后道:“你是张彩儿?”
“嗯呐。”
“哎呀,原来是你啊”齐雯正兴奋着,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又眼神警惕的看着张彩儿道:“朋友归朋友,我可不会把夫君让给你。”
“我没有这么想。谁会去做那冲师孽徒呢。”张彩儿道。
江风微汗。
什么虎狼之词。
不过,他也是有些感慨,时间真快。
上次跟张彩儿一家告别的时候,这丫头才四五岁,如今却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收拾下情绪,江风又道:“对了,彩儿,你们家有没有来客人?”
“有的。”张彩儿表情严肃起来,随后把江风带到了屋子里。
此时,
屋子里正躺着一个漂亮的女人
正是陆雪儿。
她身上的衣服染满了血,气息极度虚弱。左臂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骨头都露了出来。
在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玉盒。
玉盒里封存着一缕神魂。
“这位姐姐前些日子来到我们家,一身的伤,说是师父的朋友。我父母随后出门寻找你踪影去了,留我在家照顾她。我也尝试着弄了药帮她疗伤,但没什么效果。她也不让我带她出去给她治病,我”张彩儿道。
张彩儿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没事,交给我。”
说完,江风快步上前。
世界树的能量涌出,先稳住陆雪儿的伤势,防止她恶化。
七天后。
陆雪儿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江风的脸,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有食言。夏沫的神魂,我带出来了。”
“谢谢。”江风接过玉盒。
他的手在发抖。
经过这么些年的颠簸和折磨,里面那一缕残破的神魂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但它还在。
夏沫还在。
可惜,夏沫的身体还在下界,没法现在就让夏沫的神魂和她的身体融合。
这时,陆雪儿犹豫了一下,突然开了口:“沈中秋被落情仙国的人抓走了。”
江风愣了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逃出天道院的那天。天道院的人截住了来接应我的沈中秋。”
陆雪儿的声音沙哑,又道:“我逃了出来,但沈中秋……她没能走掉。她被天道院抓走后,落情仙国随后就将其带走了。现在沈中秋应该被关在落情仙国。”
夏凉看着江风,淡淡道:“看来,你的老相好还是冲着你来的。”
江风嘴角微抽了下。
少许后,他深呼吸,表情坚定起来。
“我去一趟落情仙国。有些事,总要去解决的。”
“我跟你一起。”夏凉道。
江风点点头。
他和夏凉的前世分别是落情和沧海的分身,虽然他和夏凉如今都拥有了独立意识,灵魂也被天道认可为独立灵魂了,但还是很难与落情以及沧海彻底划清界限。
数月后。
江风和夏凉重新回到了落情仙国的帝都今夕城。
然后,就看到城门口贴的告示。
落情仙国女帝落情要正式与相恋万年的爱人沧海结婚了,婚礼就在明天。
“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夏凉看着江风道。
“不用了吧。”
“怎么?见不得老相好与别人结婚?”夏凉又道。
凉妹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江风头皮发麻,赶紧道:“绝对没有!”
他深呼吸,又道:“去,必须去参加落情和沧海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