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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定计六日破柔然王庭

他抬起右手,朝北方一指。

“六日之后,本公要在柔然王庭的废墟上,插上大周的战旗。”

校场上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

“誓死追随柱国!”

“杀尽柔然,扬我大周!”

吼声震得校场周围的旗帜都跟着晃了起来。

陈宴没有再说话,转身从点将台上走了下来。

张文谦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营帐。

帐内。

条案后面坐着的是高炅。

他手里削着一根木棍,刀刃贴着木头表面一下一下地刮着,刨花落了一地。

陈宴走到案前坐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只茶碗,碗里的茶是温的。

“点将结束了?”

高炅头也不抬,刀还在削着木棍。

“结束了。”

“那接下来就等时机了。”

陈宴把茶碗搁在案上,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声。

“不是等,是造时机。”

高炅的刀停了,抬起头来看着他。

“柱国的意思是?”

陈宴没有马上回答,转头看向帐门方向。

“张文谦。”

张文谦从帐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那只铜算盘。

“属下在。”

“你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张文谦把算盘往袖子里一塞,脸上露出笑。

“回柱国,全办妥了。两千难民已经挑出来了,换上了破旧的皮袄,马车也准备好了,就等柱国一声令下。”

陈宴点了下头。

“粮食呢?”

“炒面准备了三万斤,箭支两万支,草料五万斤,全藏在马车的夹层和底仓里了。表面上装的是粗布和盐巴,柔然的斥候就算看见了,也只会以为是正常的互市队伍。”

“分批次的路线定了吗?”

“定了。”

张文谦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了铺在案上。

“属下把这两千人分成了十批,每批两百人,走十条不同的路线,分批次往北推进。”

他的手指在纸上划了几条弯曲的线。

“这样就算柔然的斥候发现了其中一批,也不会引起怀疑。他们只会以为是大周在安置难民的时候,顺便做点小生意。”

陈宴看着那些线条,嘴角动了一下。

“做得不错。”

张文谦把纸收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

“说。”

“这些人里面,有不少是从乞伏部逃出来的牧民,对草原的地形很熟。属下把他们全编进了队伍里当向导,确保每一批人都能按时到达指定位置。”

陈宴从案上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把内政资源转化成军事后勤的手腕,越来越熟练了。”

张文谦的脸上笑得更开了。

“都是跟着柱国学的。”

“少拍马屁。”

陈宴把茶碗放下,看着高炅。

“高长史那边散出去的消息,现在传到哪了?”

高炅把手里的木棍放在了案上,刀也收回了鞘里。

“属下让明镜司的人混进难民里去散消息,三天之内,草原上从王庭到西部边缘的每一个部落,都能听到缊纥提要清洗附属部落的风声。”

“效果呢?”

“已经有两个小部落连夜拔营往西跑了。”

高炅的嘴角扯了一下。

“缊纥提现在忙着稳住王庭,根本顾不上追这些跑掉的部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草原上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也在观望,他想重新把这些人聚起来,没有半年时间做不到。”

陈宴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三声。

“半年?”

他站起来,走到帐内那座沙盘前面。

“本公不会给他半年。”

高炅也站了起来,走到沙盘旁边。

陈宴的手指落在沙盘上代表柔然王庭的那个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六日之后,这个地方就不存在了。”

他把手从沙盘上收回来,转身看着张文谦和高炅。

“后勤的事,你们两个盯紧了。粮草辎重提前三日出发,分批次跟在大军后面推进。”

张文谦应了一声。

“还有。”

陈宴的目光落在高炅脸上。

“明镜司在草原上的暗桩,全部激活。本公要知道缊纥提王庭里每天发生了什么,吃了几顿饭,骂了几个人,全都要报上来。”

高炅弯了下腰。

“属下明白。”

“去办。”

两个人转身朝帐外走去。

陈宴站在沙盘前面,目光落在那个代表柔然王庭的位置上,没有挪开。

帐外传来张文谦和高炅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了。

陈宴伸手从腰间抽出佩剑。

剑尖在沙盘上方悬了一息。

落下去。

扎进那个代表柔然王庭的泥块里。

剑身没入了三分之一。

他松开剑柄,转身朝帐外走去。

三日后。

统万城南门。

城门洞里站着两排守军,全副铁甲,长矛杵在地上。

一支队伍从城内缓缓走出来。

最前面的是十几辆破旧的马车,车轮吱吱呀呀地响着,车上装的是用粗麻布裹着的货物。

赶车的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皮袄,脸上全是风霜留下的沟壑。

马车后面跟着两百多个牵着牛羊的牧民,牛羊叫得很嘈杂。

守军的目光从这支队伍上扫过去,没有拦。

城门口的吏员只是例行检查了一下领头人的路引,挥手放行。

队伍从城门洞里走出去,沿着北面的那条官道慢慢走远了。

城头上。

陈宴站在垛口边上,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张文谦站在他身后。

“柱国,这是第三批了。”

“还有七批。”

“属下已经安排好了,每隔半天出发一批,不会引起注意。”

陈宴没有回头,目光还盯着北方。

“盯紧了。”

“属下明白。”

城头上的风很大,把陈宴的大氅吹得往后翻卷。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晋阳。

皇宫。

大殿内。

高浧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案几上摆着几份密报,纸张的边角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殿下站着的是库狄淦。

他身上的铁甲还沾着今天操练时溅上去的泥点子,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在微微颤抖。

“陛下,夏州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高浧的目光从密报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说。”

“暗影司送回来的消息,夏州城外的大营这三天一直在集结兵力,粮草辎重也在往北运。”

库狄淦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陈宴从难民里挑了两千多人,换上破旧的衣服,分批次往北走。表面上是互市的商队,实际上那些马车里装的全是粮食和箭支。”

高浧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声。

“你确定?”

“臣确定。”

库狄淦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了举到高浧面前。

“这是暗影司的人冒着性命危险画出来的路线图,陈宴那些伪装成商队的人,走的全是往草原深处去的隐秘路线。”

高浧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

“陈宴这是要打柔然。”

“没错。”

库狄淦把纸收回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陛下,这正是天赐良机啊。陈宴要是真把主力全拉出去打柔然,夏州就是一座空城。臣手里的五万大军,三天之内就能打到夏州城下。”

高浧没有马上接话。

他靠回龙椅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殿顶的那盏铜灯上。

库狄淦等了一会儿,见高浧不说话,又开口催促。

“陛下,机不可失啊。夏州城里那几万难民,还有陈宴从乞伏部搬回来的金银珠宝,全是咱们的。”

高浧的目光从殿顶收回来,落在库狄淦脸上。

“你觉得陈宴会不留后手?”

库狄淦的声音卡了一下。

“这……”

“陈宴这个人,狡诈如狐。”

高浧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声。“他能在大周那个吃人的朝堂上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处处留后手。你以为他会傻到把夏州变成一座真正的空城?”

库狄淦张了张嘴。

高浧没给他接话的机会,接着往下说。

“夏州城里就算只留三千守军,配上城墙上的床弩和滚木礌石,就够把你的五万人拖在城下。你攻不下来,粮草消耗又大,等陈宴从前线回师,你的五万人就要腹背受敌。”

库狄淦的脸色白了一截。

“那陛下的意思是,这个机会不抓了?”

“不是不抓。”

高浧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殿中那座巨大的沙盘前面。

“是要先探清楚夏州城里到底留了多少守军,陈宴到底留了什么后手。”

他转过身来,看着库狄淦。

“朕给你下一道密旨。”

库狄淦单膝落地。

“臣听旨。”

“立刻启动暗影司潜伏在边境的顶级死士,让他们伪装成流亡的难民,混进夏州城外的安置营。”

高浧的声音沉下去。

“朕要知道,夏州城里到底有多少守军,城防布置是什么样的,陈宴走了之后,夏州的指挥权在谁手里。”

他顿了顿,接着说。

“这些情报,三天之内必须送回来。”

“臣遵旨。”

库狄淦起身,退出了大殿。

高浧站在沙盘前面,目光落在那个代表夏州的位置上。

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两声。

“陈宴,朕倒要看看,你这次到底留了什么后手。”

夏州。

统万城外大营。

中军帐。

陈宴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茶。

茶还冒着热气。

帐内站着的是叶逐溪。

她已经脱了铁甲,换了一身轻便的皮甲,长枪斜挎在背上。

“柱国,属下刚接到明镜司的密报。”

陈宴喝了一口茶。

“说。”

“齐国那边有动静了。暗影司在边境调动了一批顶级死士,准备混进咱们的安置营。”

陈宴把茶碗搁在案上。

“高浧这条老狗,还是沉不住气。”

叶逐溪往前走了一步。

“柱国,要不要让明镜司把这些死士全抓起来?”

“不用。”

陈宴靠回椅子里。

“让他们进来。”

叶逐溪愣了一息。

“让他们进来?”

“对。”

陈宴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声。

“高浧想知道夏州城里到底留了多少守军,咱们就让他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帐内那座沙盘前面。

“你去告诉高炅,让明镜司的人盯紧了那些死士,但别动手。放他们进安置营,放他们在城外转,甚至可以让他们在城头上数城墙的垛口。”

叶逐溪皱起眉头。

“柱国,这样一来,咱们城里的虚实不就全被他们看清了?”

“就是要让他们看清。”

陈宴的嘴角动了一下。

“高浧这个人,多疑到了骨子里。你越是藏着掖着,他越是怀疑你在设套。但你要是大大方方地把东西摆在他面前,他反而会犹豫。”

叶逐溪想了想。

“属下明白了。柱国是要让高浧看见咱们城里确实只剩三千守军,让他以为咱们真的空虚了,然后……”

“然后让他在犹豫中错过最好的时机。”

陈宴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一声。

“等本公从草原回来的时候,就算高浧真的下定决心要打夏州,也已经来不及了。”

叶逐溪抱了下拳。

“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

叶逐溪转身朝帐外走去。

陈宴站在沙盘前面,目光落在那个代表齐国的位置上。

“高浧,你就慢慢犹豫吧。”

两日后。

夏州城南门外。

一队难民模样的人从北面的官道上走了过来。

最前面的是五个穿着破旧皮袄的中年男人,脸上全是风霜留下的沟壑,眼神里带着疲惫和麻木。

后面跟着十几个老人和孩子,步子走得很慢。

城门口的守军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拦。

吏员走过来,例行检查了一下身份。

“从哪来的?”

领头那个男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回答。

“从草原来的,逃难的。”

吏员点了点头,挥手放行。

“去西边的安置营登记,那里有粥喝。”

“多谢官爷。”

这队人从城门洞里走了进去,沿着城内的街道往西边走。

走到一条窄巷口的时候,领头那个男人偏了下头,朝身后四个人使了个眼色。

五个人从队伍里悄悄分开了,拐进了窄巷。

巷子很深,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坯房,没什么人走动。

五个人走到巷子深处,确认周围没人了,其中一个开口,口音瞬间变得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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