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鸡蛋，味道清爽可口。
“很好吃，比我们厂里食堂的手艺强多了。”
杨晓晓听到这话，终于放松下来，也轻轻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吃，一直看着许正，时不时给他添菜、盛汤。
“多吃点，出海之后，船上条件苦，吃不上这么新鲜的菜了。”
“嗯。”
许正应声。
小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气氛温和而安宁。
吃了一会儿，杨晓晓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担忧。
“许正同志，那片深海真的很危险吗？我听村里老人说，暗礁多，风浪大，好多船进去就没回来。”
“风险是有。”
许正不隐瞒。
“但我的船是远洋大船，坚固、抗风浪，船长又是经验最足的老水手，只要守规矩、不逞强，问题不大。”
“可是……”
杨晓晓咬了咬唇。
“我还是担心。你是好人，救过那么多人，不能出事。”
她顿了顿，眼神无比认真。
“你出海之后，一定要小心，千万别逞强，别太累，按时吃饭，夜里要休息。不管渔获多不多，平安回来最重要。孩子们还等着你，乡亲们也等着你。”
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华丽辞藻，却句句掏心。
许正心中微动，抬头看向她，微微点头。
“谢谢你，杨老师。我记住了，一定平安回来。”
“那就好。”
杨晓晓长长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一桩心事。
“你是好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我……我每天都会在学校为你祈福。”
她又说起，许正几个女儿的近况，语气柔和。
“大妹稳重，二妹细心，五妹聪明，八妹虽然小，但是特别乖，上课从不捣乱。她们都很崇拜你，说你是大英雄。”
许正嘴角微扬。
“她们年纪小，不懂事，还要麻烦你多费心管教。”
“不麻烦，我很喜欢她们。”
杨晓晓浅浅一笑。
“能做她们的老师，我很开心。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漂泊，更不可能站在讲台上。”
提到当年救命之恩，她眼神郑重，语气诚恳。
“许正同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当初你救我的那一天。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只能好好教书，好好照看你的女儿们，不让你分心。”
“你已经报答得够多了。”
许正微微摇头。
“好好生活，好好教书，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
没有推杯换盏，没有客套寒暄，只有清淡饭菜与真诚叮嘱，却比任何酒宴都让人踏实。
吃完饭，许正起身告辞。
“杨老师，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船队还有事要安排。谢谢你的晚饭，很好吃。”
杨晓晓连忙送他到门口，轻声说。
“路上慢点。等你出海那天，我会去码头送你。”
许正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好。”
晚风轻拂，杨晓晓的身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和安静。
许正转身离开，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
夕阳沉入海平面，把海面染成一片暖金，海风渐凉，码头却依旧灯火通明。
许正远远就看见那艘苏联远洋渔船矗立在泊位上，船体漆黑厚重，探照灯微微发亮，如同蛰伏的巨兽，蓄势待发。
刚踏上码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许阳。
他一身工装沾满油污，脸上却满是振奋，老远就压低声音喊。
“阿正，你可回来了！周船长、赵轮机长他们全都在船上，各项设备最后一遍调试完毕，就等你过来定夺！”
“情况怎么样？”
许正边走边问。
“好得不能再好！”
许阳嗓门压得低，却难掩激动。
“雷达、通讯、主机、副机、救生艇、消防栓，全试了一遍，一点毛病没有！洪德全大哥把油路、电路全捋了一遍，说这船现在比刚从苏联开回来还利索！”
许正点头，迈步踏上甲板。
钢板坚实稳重，踩上去让人莫名心安。甲板上，几名水手正在整理缆绳与渔网，动作麻利有序，见到许正，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问好。
“许老板！”
许正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驾驶舱方向。
许大毛正蹲在船舷边，跟周大海低声说着什么，老人面色严肃，时不时抬手比划几下。
周大海腰杆笔直，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眼神里满是沉稳与信服。
不远处，赵铁锤拿着手电筒，正仔细检查甲板边缘的焊接处，陈学文则趴在海图桌前，不停标注航线与暗礁点位。
“爸，周船长。”
许正走上前。
许大毛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郑重。
“阿正，你回来了。我正跟老周再核对一遍进出航道，每一处暗礁、每一处暗流，都标得明明白白，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周大海也连忙上前，对着许正微微躬身，语气敬重。
“许老板，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到位，船员情绪稳定，装备齐全，物资上船完毕，随时可以启航。我跟许伯父把危险区域全部重新梳理一遍，内湾入口、避风点、应急抛锚区，一共十三处关键点位，全都记在海图上了。”
许正走到驾驶舱内，桌上平铺着大幅近海海域图，上面用红笔、蓝笔密密麻麻标注着记号，暗礁、暗流、浅滩、内湾、避风湾一目了然，字迹工整清晰，显然是反复核对过多次。
“辛苦你们了。”
许正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有力。
陈学文立刻上前，指着海图汇报。
“许老板，这几天我结合周船长的经验和污水处理厂的水文数据，重新绘制了精准航线图，进出暗礁航道只有一条安全通道，宽不过十二米，只能容咱们这艘船单向通过，我已经把航向、航速、转向点全部标死，严格按照路线走，绝对安全。”
赵铁锤也从外面走进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油污，声音洪亮。
“许老板，轮机舱我保证没问题！主机、副机、备用发电机，全都是最佳状态，就算遇到大风浪，动力也绝对跟得上，不会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