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毛深深点头，声音低沉有力。
“不是还行，是太好了。阿正，你不是在凑一队人捕鱼，你是在立一支队伍、立一套规矩。有这股劲，有这份心，大海再险，也挡不住你们。”
父子俩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正午时分。
阳光正盛，船员们轮流吃饭。
馒头、咸菜、热汤，简单朴素，却人人吃得踏实。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吃完立刻回到岗位继续演练。
下午，实操进入最关键的应急模拟。
洪德全突然大喊。
“左舷漏水！堵漏组到位！”
船员们立刻拿起堵漏垫、堵漏木塞，冲过去按压、捆绑、固定，动作行云流水。
陈学文高声预警。
“前方暗礁！船长避让！”
周大海稳稳打舵。
“左舵十度！减速！”
船队立刻做出反应，分毫不差。
许阳厉声下令。
“风浪来袭！抓稳固定！”
所有人迅速抓住栏杆、加固物资，没有一人慌乱。
许正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每一项演练，都顺利通过，每一个反应，都精准及时；每一个人，都完全进入状态。
傍晚时分，一整天的培训圆满结束。
周大海走到许正面前，抹了把汗。
“许老板，没问题。所有人都熟了规矩、懂了流程、会了应急，明天启航，绝对放心。”
赵铁锤大声说。
“轮机组全部合格，机器状态完美，随时可以出发！”
陈学文沉声开口。
“水文瞭望组全部记牢航线、暗礁、避让点，保证全程无盲区。”
许阳和洪德全也同声汇报。
“甲板组全部合格，安全实操满分！”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海风轻柔，渔船安稳。
许正看着全体列队整齐的船员，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
“今天辛苦了。大家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
“今天，我们把所有细节练熟，明天，我们把所有风险规避，这一趟，我们不求多，只求人平安归来。”
“平安归来！”
“平安归来！！”
“平安归来！！！”
吼声整齐震天，回荡在码头上空，震得海浪都似微微起伏。
许大毛走上前，看着满船精气神十足的汉子，声音苍老却有力。
“孩子们，明天跟着阿正、跟着老周，好好干，守规矩，听指挥。你们不是为别人干，是为自己、为家里的老婆孩子干。平平安安出去，平平安安回来，挣干净钱，过安稳日子！”
“是！”
众人齐声应道。
许正抬手。
“除留守两人外，全体下船，回家休息，不准喝酒，不准熬夜。明天清晨四点半，码头集合，不见不散。”
“是！”
船员们有序下船，脚步轻快，士气高昂。每个人都知道，明天，他们将踏上一趟改变命运的航程。
码头上，再次安静下来。
许大毛拿起空了的布包裹，对许正说。
“我回村了，再帮你盯盯家里。你也别熬太久，早点歇着，养足精神。”
“爸，您路上慢走。”
许正目送父亲离去，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许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正，一切都妥了。人、船、装备、培训，全齐了。”
洪德全笑道。
“就等明天，一声令下，扬帆启航！”
许正望着那艘在暮色中愈发威武的远洋渔船，轻轻点头，眼神坚定如铁。
一天筹备，一日砺兵。
全员就绪，全船待命。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拍了拍船体坚固的钢板。
冰凉的钢铁，传来沉稳的质感，如同大地一般可靠。
许阳和洪德全没有打扰他，安静地站在一旁。
……
船员们陆续散去，码头渐渐归于宁静。
远洋渔船的甲板上，灯火温和，把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许正靠在船舷边，望着远处沉睡的小渔村，紧绷了数日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
他转身看向许阳和洪德全，语气放轻，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决断，多了些家人般的平和。
“忙了一整天，都累了吧，坐会儿。”
两人点点头，在甲板上的木箱上坐下。空气中少了操练时的严肃，多了几分睡前的松弛。
许正先看向许阳，声音放缓。
“大哥，家里都安顿好了？嫂子那边，没少跟你闹吧？”
许阳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露出几分憨厚。
“闹啥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嫂子，嘴硬心软。知道咱们这趟是正经营生，还能挣安稳钱，早就把我出海的衣服、干粮、常用药都收拾妥当了。就是……”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
“就是叮嘱得没完没了，让我跟着你好好干，不准喝酒，不准逞强，不准跟人红脸，说你比她还靠谱，让我一切听你的。”
许正嘴角微扬。
“嫂子说得对，海上不比岸上，稳一点，比什么都强，孩子呢？睡了？”
“睡了。”
许阳眼神透露着为人父的温柔。
许正轻轻点头。
“等这次回来，咱们给家里多添点东西，让他们日子过得再舒坦点。你这趟在船上管甲板、管调度，责任重，自己多注意身子，有事儿就喊我。”
“放心！”
许阳拍了拍胸脯。
“我心里有数，不给你添麻烦。倒是你，别什么事都自己压着，你也是一大家子的顶梁柱，清鱼、几个闺女都在家等你，千万当心。”
许正“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洪德全，语气也带上几分关切。
“洪大哥，你呢？家里都安顿妥当了？”
洪德全原本靠在栏杆上吹风，一听这话，直起腰，脸上露出几分感慨。
“妥当了，全都妥当了，我出门前，把该留的钱都留足了，粮、油、煤、菜，全都给备齐了，够她们安安稳稳过几个月。”
他叹了口气，眼神沉了沉。
“我妈年纪大，眼睛不好，使小性子，不让我出门。我跟她说，这次是跟着你干，正规船队，大船，安全，挣得多，她才松口。”
许正微微一怔。
“婶子身体不好，你早说，我可以……”
“不不不！”
洪德全连忙摆手。
“阿正，你千万别这么说。我老洪是啥人，你救急不救穷，我心里比谁都明白。我出来跑船，是为了给自己挣脸面，不是来拖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