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南越西线战场。
距离江滩大溃败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南越十万新军被秦军一波抢滩登陆打得七零八落,几万人死在了泥泞的浅滩上,剩下的溃兵跟着主将一路狂奔。
瞿谷郡城内,太守府大堂。
熊二呈大字型躺在几张拼起来的结实案几上,此时这位南越上将军的表情,宛如死了亲爹一样难看。
就在熊二脚边,地上扔着一堆造型扭曲的废铁。细看之下,全是被生生捏弯的精钢长枪、大刀和铁锤。
熊二大手一探,又从旁边架子上抓起一把百炼雁翎刀。
双手握住刀身和刀柄,随手一扭。
嘎吱——
精良的雁翎刀在他手里就如一根面条,直接被扭成了麻花。
当啷一声,熊二将铁麻花扔在地上,翻了个身。
“太轻!太软!全特娘的是破铜烂铁!”
“拿这玩意儿给俺剔牙,俺都嫌它塞牙缝!一点重量都没有!”
副将陈忠跪在下方,脑袋上还缠着一圈渗纱布。
听着熊二的咆哮,陈忠的心都在滴血。大哥,你扔的那些全是太守府武库里的上等兵器啊,这可都是花了真金白银打造的。
但在熊二面前,陈忠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两天,他拼了老命到处收拢溃兵,总算集结了大概五万残兵败将,退守到了这瞿谷郡城内。
好歹勉强算是稳住了阵脚。
“大将军息怒。”陈忠磕了个头,开始苦口婆心地安抚,顺带汇报城防。
“大将军放心,城门那边,末将已经让人封堵死了。城墙上的滚木礌石准备得极其充足。”
陈忠跪在地上,语气十分坚定:“秦军虽凶猛,但咱们只要据城死守,不出城迎战。就凭瞿谷郡这高耸的城墙,他们绝不可能轻易攻破!”
“文种大帅的二十五万联军就在东边。咱们只要拖住秦军。等文帅那边大局一定,率军回援。秦军腹背受敌,必然不攻自破!”
陈忠这会自然还不知道,他口中那位战无不胜的文种大帅的遗体估计已经快到洛阳了。
躺在案几上的熊二一听到这话就来气。
“守守守!你特娘的从前天败下来,就一直在俺耳边念叨守守守!”
熊二气得大喊:“俺那把心爱的一百二十斤开山大斧都丢在江滩里了!你让俺拿什么守?没有斧头,俺浑身刺挠!烦死了!”
陈忠跪在地上,低着头。
你特娘的还好意思提斧头?要不是你胡乱指挥,非要带着一群新兵蛋子在江滩上游野泳烤鱼,能败得那么惨吗?
但陈忠嘴上只能继续当孙子,顺毛摸。毕竟面前这头狗熊要是发起疯来,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扇天上。
“大将军息怒!真息怒啊!”陈忠跟哄巨婴一样。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咱们保住城池,等打退了秦军。末将向您保证!”
陈忠拍着胸脯:“末将亲自去郾城里最好的铁匠铺,让最好的铁匠出面。给您打一把两百斤的开山大斧!保证比之前那把更重,更拉风,更顺手!”
听到陈忠的保证,熊二烦躁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此话当真?”熊二撇着嘴问。
“比真金还真!”陈忠赶紧擦汗。
就在主将和副将在这拉扯情绪之时。
呜——轰轰轰!
城外传来号角连天的声音,紧接着战鼓响起,震慑全城。
紧接着一名探子冲进大堂。
“报——!”
“启禀大将军!秦军先锋已兵临城下!正在城外列阵!”
陈忠脸色大变,豁然起身。
瞿谷郡城外。
秦军黑色旌旗遮天蔽日,军容齐整,刀枪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张休身披黑色重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旁边,严泽同样跨马而立。两人并肩立于阵前,眺望着前方高耸坚固的城墙。
城头上,隐约可见南越军慌乱调动的身影。
严泽抚摸着白须,眉头深深皱起。“张小子,这瞿谷郡城墙坚固,乃是西线的一道雄关。”
严泽叹了口气:“看南越这架势,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要是他们死守不出,咱们强行蚁附攻城,他们居高临下,滚木礌石砸下来,我军将士必然伤亡惨重。这强攻硬打,此战不划算啊。”
张休握着马鞭,看着城墙。
“严老放心。我张休打仗,什么时候喜欢拿将士的命去填了?”
“我来之前,就已经有了一计。对付一个脑子里只长肌肉的蠢货,根本不需要强攻。他自己就会乖乖打开城门,跑出来送死。”
严泽一愣。
他满脸狐疑地看着张休:“??????”
就算真是对面的熊二真是白痴,也不可能出来野战吧。
“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张休说道。
只见后方军阵让开一条道。四名膀大腰圆的秦军力士,吭哧吭哧地抬着一把斧头走了出来。
砰!
力士们走到阵前,将东西扔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土。
严泽定睛一看,愣住了。
熟悉的体型和熟悉的造型,严泽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前天在江滩上,那个一坨肉挥舞的专属兵器吗?
严泽看着地上的大斧头,满脸不解。
“这不就是那团肉的武器嘛,你大老远派人把它从江里捞上来干甚?难不成你打算用它来砸城门?”
张休坐在马背上,笑得十分欠揍。
“这你就不懂了吧,严老。”
张休凑近了一点,开始循循善诱。“上战伐谋,攻心为上。我且问你,这兵器,无论是重量还是造型,一看就是那熊二请人专门定制的。对吧?”
严泽点点头:“那倒是。寻常人谁用得了这等笨重之物。”
张休循循善诱:“假设,严老。假设你上了战场,你那把陪你出生入死多年的专属大刀,被敌军给缴获了。你心里难受不?”
严泽代入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老脸一沉。武将丢了趁手兵器,如同文人丢了命根子。
“自然是难受。”严泽哼了一声。
“对啊!难受就对了!”
张休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极其阴损。
“那我要是在城外,把你的专属大刀当着两军将士的面,直接扔进熔炉里化了。然后重新倒模,给你铸成一个超大号的夜壶。”
严泽眼皮一跳,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张休继续描绘:“铸成了夜壶还不算。我作为敌军主将,直接当着你和全城守军的面。掏出那活儿,对着你的夜壶,痛痛快快地撒一泡黄尿。”
“撒完尿,我还让大秦十万将士,排好队,一人一泡尿,一人一口浓痰。全都尿在你的夜壶里。”
张休看着严泽的眼睛:“严老,你就告诉我,你怎么想?”
这番话一出。
严泽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这他娘的是人能想出来的计策?
严泽哆哆嗦嗦地指着张休。
“你……你……”
这对吗???
“咱们是正规军啊!如此下作手段,简直有辱斯文!丧心病狂啊!”严泽痛心疾首。
张休一摊手:“怎么不对?打仗嘛,能赢就行。我就问您,换做是您,您还能在城墙上当缩头乌龟吗?”
严泽咬牙切齿:“老夫就是牙掉光了,也得跳下城墙生咬死你!”
“这就对了。您老这种沉得住气的老将都受不了。更何况城里那个一点就炸的肥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