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银杏叶悄然染上金边时,“校园公益周”迎来了它的高潮。走廊公告栏贴满了各班级的成果展示海报,食堂阿姨们换上了学生设计的新款舒适工作服,几只戴着蓝色项圈的流浪猫在阳光下慵懒地舔着爪子——所有这些细节,都昭示着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改变正在发生。
林浅站在教学楼顶层的窗前,俯瞰着这个她深爱的校园。手中那份加密u盘微微发烫,里面承载着母亲二十年前用生命保护的真相。距离期末还有三周,她已经开始着手整理那些数据,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语言,将那段被掩埋的历史重新书写。
“看入神了?”苏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奶茶,“李浩然他们班的‘模拟提案’收集到五百多个联名了,后勤处答应下周开会讨论。”
林浅接过奶茶,指尖的温度让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真好。你说,如果我们毕业了,这些项目还会继续吗?”
“当然会。”苏璃靠在她旁边的窗台上,“种子已经播下了。就算我们走了,也会有新的同学继续浇水施肥。公益本来就是一场接力赛嘛。”
这话说得轻松,但林浅听出了其中隐藏的不舍。是啊,他们终将离开圣樱学院,就像母亲当年不得不离开她一样。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必须告别的风景,而能带走的,只有成长本身。
数据中的密码
那天晚上,当林浅第三次尝试破译母亲实验笔记中的一段加密记录时,她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规律。那些看似杂乱的数据序列,如果转换成二进制代码,再对应到特定的数学常数……
“陈默,你看这里。”她将电脑屏幕转向正在研究校园监控系统漏洞的陈默,“π的小数点后第314位到第358位,和这段实验记录的数据波动完全吻合。”
陈默推了推眼镜,仔细对比两串数字。“这不是巧合。你母亲在数据里隐藏了密钥。”他快速敲击键盘,编写了一个简单的解码程序,“如果以π为基准,那么下一段可能用的是自然常数e……”
两人埋头工作到深夜。窗外万籁俱寂,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鼠标点击声。苏璃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明天要用的公益展示会流程表。
凌晨两点,当最后一段密文被破解时,屏幕上显现出的不是更多的实验数据,而是一封信——一封母亲写给未来某天可能读到这些记录的女儿的信。
“亲爱的小浅,如果你看到这些文字,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请原谅妈妈的不辞而别,也原谅我不得不将你送到孤儿院那个决定。有些选择如此艰难,以至于无论怎么做都会留下伤痕……”
林浅的视线模糊了,她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陈默默默递过纸巾,然后起身去厨房倒水,留给她独处的空间。
“你的能力不是诅咒,而是礼物。”信继续写道,“数字在你眼中会跳舞,公式在你脑中可以歌唱——这是上天赐予的独特感知世界的方式。但实验室的那些人,他们想将这份天赋工具化,想把你变成连接人类意识与量子计算机的桥梁。我无法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因为你首先是我的女儿,然后才是任何其他身份……”
后面几段详细描述了“双生花”项目的真正目的:不是简单的意识上传,而是创造一个由超级大脑网络支撑的集体智能系统。母亲在信中写道:“他们幻想用这样的系统解决所有人类问题,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没有自由意志的智慧,不过是精致的囚笼。”
信的结尾处,母亲留下了一个地址和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准备好了,来这里找我。我会一直等你。——永远爱你的妈妈”
地址是邻市的一个老小区,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林浅将那段文字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每个笔画都刻进心里。妈妈还活着,而且一直在等她。
“要去吗?”不知何时,苏璃已经醒了,她轻声问道。
“要去。”林浅擦干眼泪,“但不是现在。期末考结束,公益周收尾之后。”她关掉文档,将u盘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现在,我们还有该做的事。”
展示会上的涟漪
周五的公益成果展示会,比预想的还要热闹。学校开放了大礼堂,各班级轮流上台分享自己的项目故事。令人惊喜的是,不少家长和社区代表也前来观摩。
初一(3)班的孩子们第一个上台。他们没有用花哨的ppt,而是播放了一段自制的短片。镜头里,食堂王阿姨有些羞涩地对着镜头说:“我以前觉得,学生娃娃们只管读书就行。没想到这些孩子这么有心……”说着说着,她抹了抹眼角。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几个初一的孩子站在台上,脸涨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高三(1)班的李浩然团队展示了他们的“模拟提案”成果——一份装订整齐的《关于完善圣樱学院学生参与校园治理机制的建议》,足足有二十页。“我们调研了五所兄弟学校的学生自治模式,采访了教育专家,还组织了三次学生听证会。”李浩然在台上从容不迫,“这份提案已经获得八百多名同学联名,下周将正式递交校务委员会。”
最让人动容的是初三(2)班的流浪猫项目展示。他们不仅展示了绝育手术前后的对比照片,还播放了一段猫咪们在新猫屋里玩耍的视频。视频最后,出现了一行字:“科学管理不是冷冰冰的程序,而是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
展示会进行到一半时,礼堂后排来了几位不速之客——包括教育局的领导和几位记者。林浅注意到,苏璃在看到其中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是我爸的助理。”苏璃压低声音对林浅说,“他怎么来了?”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展示会结束后,那位助理径直走向她们:“苏璃小姐,你父亲很关注学校的这次活动。他提出,愿意捐赠一笔资金,支持这些优秀项目的持续开展。”
周围的同学和老师都露出惊喜的表情。只有林浅、苏璃和陈默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苏教授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善举”。
“另外,”助理转向林浅,递上一张精致的名片,“苏教授听说林浅同学在数学方面有特殊天赋,想邀请你假期来我们研究院参观。他说,像你这样的天才,值得更好的发展平台。”
名片上印着“寰宇未来科技研究院”的字样,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有些刺眼。林浅接过名片,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愤怒。二十年过去了,这个人还在寻找“特殊天赋”的孩子。
“谢谢苏教授的好意。”她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不过我暑假已经有安排了,要参加‘星光公益’的非洲项目。”
助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苏教授说,随时欢迎你。”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苏璃紧紧握住林浅的手:“别理他。我爸就是这样,看到有价值的东西就想控制。”
“我知道。”林浅将名片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但他提醒了我一件事——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深夜的筹备
展示会大获成功,学校决定将“校园公益周”设为年度固定活动。但林浅三人知道,他们的战斗远未结束。
那个周末,他们开始认真筹划期末后的行动。陈默利用自己的技术专长,建立了一个加密的通信频道,确保他们之间的联系不会被人监听。苏璃则通过母亲留下的关系网,开始调查“寰宇未来科技研究院”的现状。
“这家研究院表面上是做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的。”苏璃将搜集到的资料投影在墙上,“但有意思的是,他们的董事会里有好几位是二十年前‘双生花’项目的资助人。”
林浅正在整理母亲实验数据中关于“共振频率”的部分。那些冰冷的数据记录了一个个孩子的大脑在被强行与计算机连接时的反应——有些出现了短期记忆丧失,有些产生了认知障碍,最严重的一例导致了永久性癫痫。
“他们在找一种特定的大脑波动频率。”林浅指着图表上的峰值,“当受试者的α波与量子比特的振荡达到同步时,就会产生信息传递。但这种同步是暴力达成的,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而你,”陈默看着她,“天生就拥有这种频率。”
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所以我是完美的实验品。”林浅苦笑,“不需要暴力干预,自然就能与量子系统共振。难怪他二十年后还在找我。”
“但你不是实验品。”苏璃斩钉截铁地说,“你是林浅,是我们的朋友,是‘星光公益’的联合创始人。你选择用你的能力做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天深夜,当苏璃和陈默都睡下后,林浅独自坐在电脑前,开始撰写那篇特殊的“论文”。她没有用复杂的学术语言,而是用讲故事的方式,将母亲的数据、自己的经历、以及对科技伦理的思考融合在一起。
标题她想了很久,最后确定为:《当数字开始歌唱——一个天生数学感知者的自白与反思》。
写作过程中,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清晰起来——不是实验室的冰冷,而是更早的时候,妈妈抱着她坐在窗前,指着夜空中的星星说:“你看,每颗星星都在用光说着自己的故事,就像数字在你脑中会跳舞一样。这不是奇怪的事,小浅,这是世界给你的特殊礼物。”
泪水滴落在键盘上,林浅没有擦拭。原来妈妈从一开始就在告诉她:你的不同不是缺陷,而是天赋。只是后来有人想将这份天赋变成工具,才让一切变得扭曲。
她写到凌晨四点,完成了初稿。文档的最后,她引用了母亲信中的那句话:“没有自由意志的智慧,不过是精致的囚笼。”
关上电脑时,晨曦的第一缕光正透出地平线。林浅走到窗前,看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平坦——苏教授不会轻易放弃,那些数据一旦公开可能会引发轩然大波,而寻找母亲的过程也必然充满未知。
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并肩作战的朋友,有母亲用生命守护的真相,还有自己内心越来越清晰的方向。
校园里传来早起的鸟鸣,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期末考的倒计时只剩下十五天,“校园公益周”的收尾工作还在继续,非洲项目的筹备也在同步进行——生活依然充满着琐碎而真实的忙碌。
但在此刻的晨曦中,林浅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终于明白母亲当年那个艰难决定的深意:不是要让她永远隐藏,而是给她时间成长,直到她足够强大,可以自己选择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
而现在,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