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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9章 没有选择的余地

镇魔司大堂。

厅内烛火昏黄,满墙的镇魔司旗幡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把人影扯得长短不定。

一个身上罩着麻袋的人躺在地上,麻袋口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在外面的脖颈上青筋毕露,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麻袋并未笼罩其全身,只是将他的身子从脚到肩裹住,脑袋在外面,半张脸贴着冰凉的地砖。

但这个人的眼睛被黑布紧紧蒙着,什么也看不见,黑布下隐约渗出一圈湿痕,不知是汗是泪。

其身体时不时痉挛两下,像是寒风灌进了骨头缝,又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翻搅,每抽一下,便从喉间挤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此人正是满家三少。

短短一夜的折磨,已将他整个人削去了一圈精气神,连喘息都带着一股咬碎牙根痛苦的恨意。

君无邪已命人将其从地牢之中提了出来,此刻搁在大堂正中,像一条扔上岸的鱼,任凭他在地上翻滚扭动。

至于满家的其他人,那个中年管事与四个护院,仍旧被关押在地牢之中,铁链锁着。

那几个人,君无邪并未打算放走。

这次不杀满三少,那是因为其有利用价值。

眼下,并不适合直接对满家出手。

六大家族盘根错节,清河郡的官场商道,都被他们牵成了蛛网,硬来只会打草惊蛇。

目前杀满三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君无邪而言,满三少这种选手,纯属又菜又爱跳的小爬虫。

要弄死他,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甚至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但是,其利益价值却是不可忽视的。

这人活着,比死了有用得多。

正好可借此从满家身上剜下几块肉来,还不敢喊疼。

“小子,放开我,你很快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父亲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不管你有什么背景,等我父亲到来,你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满三少虽然看不见,满眼只有一片黑暗,但他知道,这里肯定是那个青年的秘密据点!

清河郡的地界,就没有他满家翻不到的地方,他笃定。

不管这个据点有多隐秘,藏在城内什么地方,绝对躲不过家族的搜寻。

他们满家在清河郡是怎样的存在?

财大势大,根深叶茂,从街边米铺到城郊矿场,哪一桩生意不沾着满家的影子?

不要说满家自己的势力了,自己这样的人物失踪,官府也会派出大量的人寻找,明面上人山人海,暗地里更有无数眼线。

这个对自己出手的人,不管藏在什么角落,都会被找出来,无所遁形!

“别急,你父亲很快就会来了。”

旁边一个总旗,走上去,对着叫嚣的满三少就是一脚。

靴底狠狠踹在他腰肋上,将其踢得在地上摩擦着滑了好几米远,地砖上拖出一道红色的血痕。

满三少一声惨叫,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被人踩扁的甲虫。

“大胆!你敢踢我!

你敢做那人的帮凶,你知不知道本少爷的身份!

我满家必将你碎尸万段!

你与你的妻儿老小,都得死!”

他嘶声喊着,嗓子扯破了音,唾沫混着血丝溅在面颊上,黑布底下的脸扭曲得不成形状。

“看来你还是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啊。”

那个总旗冷笑不已,抱着胳膊站在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底全是冷冰冰的轻蔑。

他也是才知道此事,这满家三少,胆大包天。

昨日竟然带着护卫在城内试图伏杀上百户,这是活腻了还是疯了?

这是要造反吗?

这种富家公子,二世祖,多年来养尊处优惯了,横行霸道惯了,走路都是昂着下巴,眼里装不下任何人。

毕竟二十几年来,未曾吃过亏,从来都是他们欺辱别人,何曾在别人面前吃过瘪?

“管你父亲是谁,你还真以为你父亲可以只手遮天了不成?”

赵总旗是真的看不惯满三少这种人,眉梢眼角全是嫌恶。

满三少骄纵跋扈,他是听说过的,满少爷当街纵马踩死小贩的事迹,坊间传了好几年,最后定性为交通事故,赔钱了事。

表面上很难有什么证据,每一次都被满家上下打点得干干净净,卷宗里连个苦主都找不到。

再者,不属于妖邪诡异事件,镇魔司通常不会插手,属于府衙负责。

满三少,或者说满家,背地里做了些什么勾当,他并不很清楚。

但想来,这样的家族,肯定不会是干净的——银钱堆起来的路,底下埋了多少骨头,谁说得清?

至于府衙有没有查出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但看这些年满家越做越大的架势,府衙里多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者,满家与官府之中的某些人,肯定有关系,银票铺路,酒桌上推杯换盏,人情比铁链还牢。

这种事情,不用想都知道。

平日里,满家有什么事情,可以靠着关系摆平,压下去,捂住了,悄无声息。

但这次,还想靠着关系摆平,痴心妄想。

惹谁不好,惹到上百户了。

这可是上百户!天子亲军的百户官,那是挂着皇命的人。

那是上面有大人物看重的,有背景,有人撑腰。

满家这点关系,想要与上百户斗,不自量力,鸡蛋碰石头,碎得连渣都不剩。

今日,官府那边前后有两位官员来镇魔司,一个同知一个通判,都是坐着大轿来的。

只怕就是为了满三少的事情吧,那两个官员身份地位可不低,,走路都带风。

那是郡府的两大副手,在府衙之中,除了知府,就属那两人权力最大,平日里跺跺脚,半个清河郡都要颤一颤。

可见满家的关系网确实很硬啊,连这二位都亲自登门了。

但再硬的关系,想要撼动上百户,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莫说通判与同知,就算是知府,那都没有权力将手伸到镇魔司来,镇魔司直属皇权,府衙管不到这里。

上百户不给其情面,又能如何?

“无知!你们这些无知的家伙!

本少说了,你们敢如此,不管你们有什么背景,都要付出代价!

你们以为,我满家能在郡府屹立数百年,只是单纯的商贾世家吗?

你们实在太天真了!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满家背后的势力!

奉劝你们,立刻将本少爷放了,然后跪求本少爷原谅,本少爷慈悲,或许还能饶过你们的家人,否则……”

满三少话没有说完,赵总旗上去就是一脚。

这一脚,直接踢在满三少侧面下颌骨上,脚法干净利落,带着风声。

其整个人都被踢飞了,后背撞在廊柱上又弹回来,发出一声惨叫,嘴里的牙齿当场飞了出来,满口鲜血。

满三少躺在地上,痛苦哀嚎,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手捂着腮帮子,手指缝里全是红。

“赵总旗,你这是做什么?”

一个微沉的声音传入大堂,像是从屋檐上坠下来的冰凌,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分量。

韦百户走了进来,靴子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看了躺在地上满嘴鲜血的满三少一眼,拧了拧眉头,道:“这里是大堂,你身为总旗,随意动用私行,容易落人口实。”

他的目光从赵总旗身上滑过,又落到满三少身上停了一瞬,最后才抬起来看向君无邪的方向。

满三少,此时脑袋嗡嗡嗡的,一片混乱,整个内心都被愤怒与仇恨填满,什么都听不进去。

根本没有听到韦百户对赵总旗的称呼,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一件事——报仇,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他只是一味地在哪里嘶吼,放狠话,嘴角的血沫子随着喘息一鼓一鼓地往外冒。

“韦百户是要管我的人?”

君无邪开口了,话语平淡,像冬日里拂过院墙的冷风,却令韦满心中一惊,背脊上的寒毛都竖了一瞬。

“上百户言重了,我只是善意的提醒。

毕竟,滥用私行,确实容易落人口实,传出去对镇魔司的名声不好。

且,此人也非普通平民,乃是六大家族之一的嫡系少爷,打得太狠了,满家那边闹起来,不好交代。”

“六大家族之一的嫡系,与平民有些什么两样?

在王朝律法上,莫非商贾家的公子有特权?

我镇魔司需要向一个商贾世家交代?”

君无邪的目光从高处落下来,清清冷冷的。

“这,我不是那个意思。”

韦满有些尴尬,嘴皮子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不再言语。

看上百户这态度,今日之事难以善了,满家有大麻烦了。

他不打算继续说话了,退到一旁,垂着眼,像是盯住了自己靴尖上的一点灰尘。

“上百户,满家之主等人求见!”

有镇魔卫匆匆而来,靴子急促地踏过门槛,带进来一股冷风,卷着零星的雪沫。

“让他们进来。”

“是!”

那镇魔卫匆匆离去,脚步声在长廊里迅速消失。

不多时,其带着几个身影走来,一前一后,脚步沉重。

为首的正是满家之主,身披玄色大氅,披风下摆沾着未化的雪粒,面色铁青却又强压着,腮帮子咬得死紧。

身边还跟着满家的老二与老三,两人都是阴沉着脸,眼神却在扫过大堂布置时飞快地闪烁了几下。

都是满家的主事阶层,最有权力的几个人,此刻却齐齐绷着一张脸,像三根绷到极限的弓弦。

“爞儿!”

满家几人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半套着麻袋的人。

虽然半边身子蜷缩在麻袋中,但肩膀以上露在外面。

那人满脸鲜血,面部淤青红肿,左眼眶高高一团紫,嘴唇裂开了口子,但还是能一眼辨认出来。

满家之主,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儿子这模样,实在太惨了!比他想象中还要惨上十倍。

自己的小儿子,从小他就宝贝得不行,要什么给什么,百般迁就,百般溺爱,连手指头都没让人碰过,何曾受过一丝委屈?

今日,却落得这般凄惨,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满嘴鲜血,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他心中怒火滔天,杀意炽盛,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指节攥得发白。

但却一点不敢表现出来,看向君无邪的时候,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极淡的、像是讨好又像是哀求的弧度。

满家之主疾步冲了过去,蹲下身半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想去摸儿子的脸又不敢碰,“爞儿,你没事吧,为父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心痛如绞,尾音都在发颤。

“父亲?”

满三少狠狠甩了甩脑袋,让意识变得清醒一点,满嘴的血腥气让他作呕。

听着熟悉的声音,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眼泪混着血水淌了满脸,鼻涕和血糊在一起,狼狈至极。

“父亲啊,您终于来了,儿子被人欺凌,被人折磨殴打!

您要为儿子报仇啊!

杀了他们,将他们都杀光,我要他们全都去……”

“住口!”

满三少话没有说完,就迎来了其父一记响亮的耳光,掌风刮过,带着毫无保留的力道。

其本就红肿的脸,更是肉眼可见地高高肿起,皮肉底下迅速泛起一片青紫。

一缕鲜血,都被扇得从其嘴里飞了出来,在半空中甩出一道细线,溅在青砖上。

满三少顿时懵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左半边脸麻木滚烫,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心中震惊、委屈,心脏像被人攥着拧了一圈!

实在想不明白,父亲来了,不为自己报仇,为何还要扇自己耳光!

“上百户大人,犬子言辞无状,还请您海涵!

犬子顽劣,孩子心性,您千万不要跟他计较!

他并不知道您是镇魔司的上百户,请大人高抬贵手,莫要与小儿计较!”

满家之主,扑通一声,面向君无邪跪在了大堂上,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钝响,态度极其端正,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满家老二与老三对视一眼,也紧跟着跪了下去,三人排成一排,像三座被压弯了的石碑。

君无邪对赵总旗使个眼色,指尖微微抬了一下。

赵总旗上前,弯下腰,解开了蒙在满三少眼睛上的黑布,布条一圈一圈松开,带着一股汗臭和血腥味。

光线照射在眼中,满三少有些不适应,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眯着眼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视觉。

他恢复视觉的刹那,就看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恭恭敬敬跪在那里,大氅的下摆铺在地上,沾满了灰。

父亲跪的方向,正是昨日那个将自己抓起来折磨的人——那个青年就高高坐在堂上,一手搭在扶手上,神情冷漠。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

你怎么能跪他!

就是此人,昨日将儿子抓起来折磨,我要他……”

满三少话没有说完,感觉到气氛很不对劲,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轻响。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满家老二满青,一脚将他踢飞了,靴尖精准地顶在他肋下,力道沉稳老辣。

满三少啊的惨叫,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二叔,那个平日里对自己百般迁就的亲二叔,竟然也暴打自己!

此时,他总算回过神来了,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大堂。

这里的布置……挂着的镇魔司旗,案上镇着的卷宗册,门口立着的卫兵腰间明晃晃的制式长刀。

那个折磨自己的人,他身上穿的衣服……黑底红纹的官服,袖口绣着百户的纹样。

那是……镇魔司的百户服!

刚才,自己的父亲,喊他什么?

上百户?

这一下,满三少的浑身战栗,瞳孔扩散,深深的恐惧自心底滋生,像冰水灌进了脊梁骨。

他再也不叫嚣了,嘴唇哆嗦着,牙关磕磕碰碰,整个人缩在地上抖成一团。

他知道自己惹上了大麻烦!天大的麻烦!捅破天的麻烦!

“满家主,你们满家胆子很大啊。

就在刚才,你儿子还说要杀本百户。

看来,皇上的亲军,在你们满家眼里,那也是可以随意打杀的。”

君无邪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满家三人心口上,砸得他们浑身一颤。

“上百户息怒,犬子无状,但他绝非此意!

他只是小孩子,口无遮拦,还请大人海涵!

只要大人能高抬贵手,什么样的条件,我满家都愿意答应!

只求上百户大人开恩!”

满家之主,跪在地上,声声哀求,嗓子眼都哽了,说着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上青砖,咚的一声。

“求上百户大人开恩!”

满家老二与老三也齐齐跪地求饶,身子伏得低低的,脊背上的大氅绷得紧实。

“你们可知道,他犯的什么罪?

袭杀镇魔司百户,往重了说,这是对抗皇权,是造反。

莫说是他,你们整个满家,只怕都脱不了干系。”

“冤枉啊,上百户大人明鉴,我满家绝无造反之意,还请大人明察!”

满家之主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鬓角渗出细汗。

“此事,是草民教子无方,请上百户大人给小人一个弥补的机会!”

“哦?弥补,你们想要如何弥补?”

君无邪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笃、笃、笃,每响一下,满家众人的心脏都跟着收缩一下。

“还请上百户大人示下!上刀山下火海,我满家绝无二话!”

“既是如此……”

君无邪想了想,手指停住了,大堂里陡然安静下来,连窗外落雪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如今这世道,妖邪诡异频出。

镇魔司大量扩容,人手暴增,多少会面临资源短缺的问题,库房里药材丹药的缺口不小。

为了镇魔司,为了社会秩序的安定,本百户,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就看你们是否愿意把握住了。”

“还请上百户大人示下,我满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对方终于松口,事情有了转机,满家之主等人心中狠狠松了口气,跪在地上的膝盖都有些发软。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家族,保住儿子的性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任何事情都可以以后再谋,度过眼前的难关才是首要!

“这样吧,半月之内,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为镇魔司提供二星中品凝阳丹一千枚、二星上品凝阳丹一千枚,三星下品到三星上品凝阳丹各五百枚。

完成了,你们便可来镇魔司将他带回家。

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一定,我们一定在半个月之内,按照上百户所说,将丹药全部备齐,送到镇魔司!”

满家之主,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尽管他的心都在滴血!

这么多的凝阳丹,那得花费多少银钱?

满家这些年的积蓄,都得掏空大半了!

但是他没有办法。

这件事情,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君无邪那张脸上写着的,是吃定了他们满家的笃定。

对方分明就是提前想好了,有目的性地要狠狠敲满家一笔。

因此,对方绝不会妥协,多说一句都是废话。

若是不让其达成目的,对方肯定会借题发挥,真的给满家按上造反的罪名,到时候就不止是银钱的事了。

到时候,损失只会更大。

只怕,最终还得动用上面那层关系——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是满家最后一张牌。

可那层关系,人情太大,大到用了就再也收不回来。

终生只能用一次!

若非完全到了绝境,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动用的好!

大堂中,赵总旗瞠目结舌,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乖乖!

二星到三星丹药,加起来数千枚!

上百户,真是敢开口!张口就要这么多,满家还不得不答应,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这招真是绝了!敲骨吸髓都不带这么狠的。

上百户从满家搞这么多的凝阳丹做什么?

莫非他真的要将这些凝阳丹发给镇魔司的兄弟们不成?若真是这样,那可就是天大的恩惠了。

一旁沉默的百户韦满,神情也很震惊,眼角的肌肉抽了几下。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新来的上百户,居然会这么干!一上来就拿六大家族之一开刀,刀刀见血,面不改色。

“草民,必会在半月之内将资源送达!

在这半个月内,还请上百户大人善待小儿!”

满家三兄弟跪在地上,深深磕了个头,额头贴着地砖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爞儿,你且在镇魔司等候十余日,为父会接你回家。”

满家之主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目光在满三少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然后带着老二老三转身离开,靴声匆匆,片刻便消失在廊道尽头。

“父亲!二叔、三叔,不要丢下我啊!”

满三少喊得撕心裂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荡出回音。

他现在恨不能立刻逃离此地,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离开,离开这个让他噩梦缠身的地方。

昨晚的遭遇,梦魇般在他的脑海中萦绕。

直到此时,父亲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废了,在那烧红的烙铁下,已经不能人道!

前前后后都被烙铁烫过,皮肉焦黑,伤口溃烂,如今就连出恭都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折磨,每一次都像是刀子在剜。

对于他来说,这镇魔司,犹如地狱般可怕!

本以为今日可以离开了,父亲来了,救兵到了,一切都结束了。

却不想,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十几日!

“满三少,你满家的能量,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君无邪看着面如死灰的满三少,冷漠嘲讽,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满三少嘴唇哆嗦,上下牙磕在一起哒哒作响,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赵总旗,将他带回地牢,严加看管。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靠近他。

对了,地牢中,昨日抓捕回来的那几个满家下人。

全部以袭杀百户之罪处决,一个不留。

那个管事,今日处决,拉到菜市口,明正典刑。

剩下的四人,过些时日再处决。”

“是!”

赵总旗拖着满三少快步离开,一手拽着他后领,一手拎着麻袋口,朝地牢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了。

“韦百户,今日无事可做吗?”

大堂里面只剩下君无邪和韦满了,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交错。

“啊,那倒不是,只是刚好有些事情,回来一趟,正好遇到这事。

上百户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尚有要事处理,我便先走了。”

韦满匆匆离去,拱手行了一礼便转身,步子迈得很快。

君无邪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深邃。

直到其背影在纷飞的大雪中消失不见。

檐角的风灯晃了晃。

他才起身走向卷宗楼,靴子踏过门槛,留下一串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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