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芝从谢家出来,一路走回双宿院,总觉得脚底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
路边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只是没有那么蓬松了,全变成了白白的冰坨坨。
她之前天天看,也没觉得多好看,今天忽然觉得每一坨都像是天天上的白云坠落化成的。
路过的谢小花跟她打招呼,她点头应了声,走了好几步才想起来谢小花竟然在对她笑。
中午,沈砚从桃源大学那边回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谢秋芝坐在饭桌边上,手托着下巴发呆。
沈砚洗了手,在她对面坐下:“怎么?心不在焉的?”
谢秋芝回过神,俏皮的朝他勾勾手指头。
沈砚来到她身侧坐下,谢秋芝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沈淮清,你要当爹爹了。”
沈砚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喜,从惊喜又变成了狂喜。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随后立马又坐下,把手轻轻放在谢秋芝的小腹上。
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贴着,声音暗哑:“这里?”
谢秋芝点点头。
任由他的手就那么贴着自己的肚子,一动不动。
展风站在边上,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他不动声色的蹿到院子里,心中的喜悦再也无法压抑,他对着天无声地蹦了好几下。
蹦完了,在一众丫鬟婆子不解的目光中拍拍衣角,又没事人似的站回了饭厅里候着。
沈砚和谢秋芝商量好了,等三个月胎象稳定了再对外说。
可晚上去淮月楼陪沈老太君吃饭,两人立马就露了馅。
不知道怀孕的时候,谢秋芝感觉自己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知道自己怀了孕,似乎是某种暗示心理在搞怪,晚上吃饭的时候她便出现了孕吐的反应。
火眼金睛入沈老太君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心中欢喜,面上却故意装出“我是谁,我在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淡定。
这种我知道,但我不说破的欢喜也影响了她的牌运。
连着五天,她和老太太们打麻将都没输过。
谢秋芝怀孕的消息还在“保密”中,桃源大学先迎来了竣工的日子。
竣工仪式定在二月十八,开学的日子定在和桃源学堂同步的二月二十八,都是带八的好日子。
竣工的时候,现场有三波人。
有施工队这边的工匠,有沈砚携带的翰林院和户部、礼部的官员、也有谢文带来的四大学院的山长们。
仪式简单却不寒酸,该有的排面都有。
开学那天,桃源大学门口的石狮子脖子上系着红绸。
第一批学子穿着统一的校服三三两两往校园里走,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最小的才十七八,个个精神抖擞,走路带风。
这些人里,有一半是跟着谢文研究热武器的那批人,有翰林院的编修、四大学院的学子、科举里筛出来的格物天才。
另一半,是翰林院出面,从各地挖来的“偏科苗子”,算学好的、物理好的、对机械有天赋的,不管出身,只要底子够硬,照单全收。
谢吉利也站在人群里,心情有点恍惚。
他现在的身份连他自己都觉得绕。
首先,他是崇实学院的在读学子,今年秋天又要下场科考,功课一天不敢落下。
其次,他是桃源大学的第一批学员,是谢文亲自推荐的,谢文说他有“天赋”,这天赋在哪儿他自己也模糊。
只知道自己能把芝镜台流转出来的资料用简单的方式解释给别人知晓。
最后,他还是桃源学堂的编外先生,每周会去给小学童们上一堂课,讲《九章算术》或者《墨经》,偶尔也讲点别的。
先生们都说他讲得好,孩子们也爱听。
他自己则是觉得,这是他练胆子的一种方式。
可谢文还说,他这样是对的,在崇实学院读书是输入,在桃源大学听课是转换,在桃源学堂讲课是输出。
这一进一出一转换,才能让他脑子里的东西活过来。
谢吉利细细品味这句话,便明白了其中的奥义。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匾额上“桃源大学”四个字,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他的目标不再是在桃源学堂做先生了,他想在这桃源大学做先生。
旁边的同窗拍了拍他:“吉利兄,想什么呢?进去啊。”
谢吉利回过神,抬脚迈进了校门。
桃源大学的课程被分成了三块。
第一块叫“格物”,就是物理和化学。
课堂上摆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滑轮、杠杆、弹簧、烧杯、酒精灯。
第二块叫“算学”。
课程设置从加减乘除一路讲到方程、几何,甚至有微积分的入门。
第三块叫“制器”,就是机械和工程。
课堂上常常摆着各种水车、纺车、织机、锅炉的图纸。
学生们之前在谢文的高压灌输下已经学习了这三大课程的基础知识。
所以正式上课的时候,面对烧脑的资料和复杂的实验课,他们也能听得懂大概。
大学的校长是沈砚,副校长是谢文,助教是谢吉利。
配置略显寒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的桃源大学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师资力量,完全是零帧起手。
为此,谢文还特意请假三个月专门打理大学的事情。
这三个月他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调选裴村一批带课先生、大量吸纳特殊人才和高知学子、树立校规校纪、完善课程和考核流程
开学后不久,冶炼厂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工匠们炼出了第一批钢材。
铜矿那边的进度也跟上了。
铅锌分离炉已经砌好了,试烧了几次,温度还不太稳,出来的锌锭纯度不够,还要再调整。
硫磺作坊倒是顺顺利利,十几口大锅轮着烧,硫磺一锅一锅地出,黄澄澄的,成品堆在库房里,随取随用。
三月底,第一批合格的钢锭、铜锭、铅锭、锌锭、硫磺,全部入库。
接下来的日子,谢文带着自己亲自培养出来的技术人才和一批核心工匠,一头扎进了火铳的研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