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五琰不死心。
他觉得自己跟苏婉卿之间,差的不是年岁,是勇气。
两人现在的关系现在是你追求我逃避的状态。
李五琰的生母云妃,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不闻不问。
不是她不在乎,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当然希望儿子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而不是一个比他大四岁的平民女先生。
但她知道自己管不了。
李五琰从小就有主见,她说什么都没用。
她要是不拦,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她要是去为难苏婉卿,儿子会恨她。
她不是恶人,也不想做那种令人生厌的事。
所以她选择了摆烂。
反正有皇后和皇上操心,她就懒得管了。
云妃这副“爱咋咋地”的架势,把皇后愁得够呛。
她正为李四璟的婚事发愁呢,这边云妃又一副“我不管、我躺平”的姿态,她内心真是两头堵。
好几次旁敲侧击,话里话外提醒云妃:你是生母,好歹上点心,劝劝你儿子。
云妃嘴上应得好好的,可转头该干嘛干嘛,愣是一点作为都没有。
皇后彻底没辙了。
五个皇子,全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除去李大宸和李三煜,就连太子都已经娶了太子妃,偏偏还剩两个死活不着急。
她去桃源村度假时,拉着李月兰大吐苦水,李月兰笑呵呵地说:
“皇后别急,儿孙自有儿孙福,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皇后听完也没得到疏解。
回宫又去找承景帝抱怨,还没说完就被顶了回来:
“你是皇后,这事不归你操心?”
皇后如今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云妃,和那群劝农使。
就是这些人,把老四勾引得连家都不想成。
连御膳房今天炖的汤淡了,她都怀疑厨子是故意的。
谢文在桃源村舒舒服服地歇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再起来吃李月兰做的“早饭”。
然后去桃源大学溜达溜达洗洗脑。
怎么个洗脑法?
当然是给谢吉利和几个助教讲了讲“国际关系学”。
讲的是两个国家之间,怎么用银子、用条约、用规则,把对方拿捏得死死的,还让对方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比如樱花国。
谢吉利问出了大家所想:“文哥,这不就是骗人吗?”
谢文纠正他:“错,国与国之间的博弈不叫骗人。这叫‘互利共赢,我方多赢一点’而已。”
谢吉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算把“互利共赢,我方多赢一点。”的国际理念好好的传达给桃源大学所有的学子。
谢文从大学出来,再去芝镜台“视察”工作,最后去蹭沈老太君的“麻将下午茶”。
当然,偶尔还是会被李大宸和李四璟请去器械厂和学堂“做客”。
再“推心置腹”的闲聊喝茶,说点大家都爱听的话。
日子过得像一块泡在温水里的豆腐,软烂得连骨头都酥了。
第七天傍晚,谢文再次乘坐公交车回京了。
樱花国使团已经在四夷馆住了快一个月了。
源赖朝刚来的时候,意气风发,觉得这次一定能谈成不少买卖。
但没想到自己又又被晾了。
他想不通,如果说上一次他们来是"冒贡",但这一次明明是跟着大宁使臣燕七过来的,大宁朝没道理这么“薄待”他们才对。
这一个月,他们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
先是把去年欠四夷馆的五万八千两费用结算了,再去鸿胪寺把欠条拿回来销毁了。
然后又“无意”打听到了在他们离去的这大半年时间,大宁朝竟研制出了火铳这种杀伤力极强的神器。
而且,在他们之前,还有木那国想要购买这种国之利器。
这下可把他急坏了,一边暗戳戳的打探消息,一边焦急的在四夷馆等待召见。
跟队而来的藤原秀正在品茶,慢悠悠地说:
“本以为他们只有百日收、海盐和玻璃那些,如今又有了火铳,架子大些也正常。”
一个月后,谈判桌上,明面上的气氛比上次松快了不少。
樱花国使团这回是有备而来,源赖朝带了幕府的正式授权文书,白纸黑字,盖着将军的大印,具有国家级别的法律效力。
他心里得意,觉得这次总能谈出点眉目来。
双方就上次达成的贸易共识一条一条过。
精盐、玻璃、肥皂、茶叶、丝绸,这些大宁朝的拳头产品,樱花国全要。
价格比市价低一成,量比上次翻一番。
源赖朝心里算了一笔账,这批货运回去,转手就能赚几十倍的利润。
他心里美滋滋的,藤原秀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关键条款上偶尔插一句,替樱花国争取了一点不痛不痒的“优先供货权”。
而山本一郎再次作为翻译官,也是全程陪同。
虽然这一次没能见到谢秋芝这个女翻译官在场。
但他也不敢再搞什么小动作。
因为他发现,那个年轻的谢大人似乎也能完全听得懂他们樱花语。
心下震撼,瞬间觉得这大宁朝的鸿胪寺实在是卧虎藏龙。
通商的细节谈了两天,所有的条款都敲定了。
源赖朝觉得,这次真是皆大欢喜可以回去好好喝一杯了。
他拿起笔,准备签字。
谢文却忽然站起来,从身后的官员手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书,推到他面前。
“源大人,不急。先看看这个。”
源赖朝一愣。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面写着两国文字——《大宁-樱花通商航海条约》。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旁边的翻译官山本一郎凑过来一页一页的解读。
两人越看,脸色越白。
第一条,协定关税。
樱花国进口大宁朝商品,关税不得超过百分之五。
大宁朝进口樱花国商品,关税由大宁朝市场决定。
山本一郎念到这里,声音已经变了调。
抬起头,看着谢文那张笑眯眯的脸,声音干涩:
“谢大人,这……这公平吗?你们的关税我们说了不算,我们的关税你们说了算?”
谢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不紧不慢地说:
“源大人,我们大宁朝的商品,精盐、玻璃、肥皂、茶叶、丝绸,火铳,可都是好东西。
在你们之前,木那国已经签了通商条约。
接下来,还有暹罗、安南、高丽、锡兰等等十几个国家在后面排着队要买呢。
好东西大家都想要,你们要赚银子,他们也想赚银子,但物以稀为贵。
大宁的货就只有这么多,实在是供不应求啊。
为什么也没别的意思,这些条约只是为了保障市场价格的稳定性。
怎么?别的国家能接受这些条约,你们樱花国接受不得了?
当然,这条约是否签署是基于自愿原则的,我们没有强迫你们的意思”
源赖朝的脸抽搐了一下,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