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结束后,是盛大的宴席。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摆了上百桌,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桃源村的村民们即便是平日里在淮月楼吃过了好东西,但对皇家的珍馐也存着天然的敬畏心和好奇心。
他们的注意力瞬间被桌上的菜吸走了,光是那些摆盘就把他们看呆了。
红烧蹄髈上缀着雕成牡丹的萝卜花,清蒸鲈鱼身上盖着薄如蝉翼的火腿片,连那碟酱牛肉都码得整整齐齐。
宴席开始,村民们起初还拘谨着,安安静静地吃菜喝酒,说话也压着嗓子,连咳嗽都悄悄捂着嘴,生怕自己给桃源村丢人。
可几杯酒下肚,不知道谁带的头,气氛开始活络起来了。
谢里正喝得脸红脖子粗,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嗓门大了半截:
“这酒好!比我儿媳妇方怡自己酿的米酒劲儿大!”
说完,他还端着酒杯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旁边一桌官员面前,拍着人家的肩膀说:
“来来来,这个大人那个大人老儿敬你们一杯!
我们村李双昊……哦不,是皇上,几年前在我们村住过,吃过我家的饭,喝过我家的水。
还跟我们家吉利一起在河里摸过鱼呢!”
边上的谢吉利红了脸,想上前拉回自己爷爷,却被谢大虎这个亲爹拉回来了。
“吉利来,陪爹喝一杯,爹嗝爹还能喝。”
那官员被谢里正拍得肩膀疼,又不好躲,只好陪笑:
“是是是,皇上在桃源村住过,这是桃源村天大的福气。”
谢里正更得意了,一仰脖子干了杯:
“那可不!来,干了!”那官员只好也跟着干了。
赵老七也不甘示弱,拿着酒杯挤到另一桌官员面前嚷嚷,明显喝多了:
“你们知道吗?皇上皇上刚开始来桃源村的时候,还炸过蟹壳炉”
那桌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赵老七不管,挨个敬酒:“来来来,都喝都喝!你们不喝这杯酒,就是不给我赵老七面子!”
官员们哭笑不得,他们昨日上朝就被皇上“打点”过了,今日务必要陪好村里来的贵客,不能怠慢。
要是他以后去桃源村养老听到什么不好的声音,就以太上皇的身份找皇上告状。
今日这宴席,他们最惹不起的就是这些村民,便只好端起杯子陪赵老七喝了起来。
其他的村民们见两个里正都这般“懂礼数”,他们也不能落后。
全都端了酒杯站起来找各自的“目标官员”。
一百多名官员对上几百个村里汉子,哪里敌得过,没一会儿就找了借口满场乱窜的躲酒。
场面越来越热闹。
村民们把在乡下灌酒的本事全拿出来了。
这个拉着尚书说“皇上在我们砖瓦厂搬过砖”,那个拽着侍郎喊“皇上来我家插过秧”。
尚书侍郎们被灌得晕头转向,又不敢不喝,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有的已经开始扶着桌子站不稳了。
太和殿前,觥筹交错,笑声不断,哪里还像庄严肃穆的登基大典模样,分明成了桃源村的流水席。
新皇李昊坐在主桌,看着周围乱成一团的场面,忍不住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夹了菜正要吃,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筷子夺了过去了。
李大宸站在他旁边,一脸不怀好意地说:
“皇上,光吃菜多没意思啊,大哥臣敬你一杯。”
李昊还没反应过来,李三煜也凑过来了:
“二哥,算我一个,咱们兄弟一起喝。”
李四璟和李五琰不依不饶:“不行不行,还要算上我们两个。”
兄弟五个,你一句我一句,“笑眯眯”的把李昊围在中间,一杯接一杯地敬。
“二哥,农学是国本,你当了皇上,农学所的银子可不能少拨,来,四弟敬你一杯农学酒。”
“二哥,你当了皇上,学堂的事你也得多操心。”
“二哥,我们器械厂不要你拨银子,但是你可不能惦记我们的银子,我们厂子里最近设计了很多助农补贴”
承景帝坐在旁边,看着这乱七八糟又人情味十足的场面,哭笑不得,当年他自己的登基大典可不是这样的。
谢广福端着酒杯走过来,故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调侃道:
“太上皇,臣敬您一杯,祝您退休快乐。”
承景帝喜欢听这句话,利落的接过来喝了。
谢锋也端着酒杯过来:“太上皇,臣也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康健。”
承景帝不好厚此薄彼又喝了。
谢文见状笑嘻嘻地凑过来:“太上皇,臣也敬您一杯,祝您”
话还没说完,承景帝瞪他一眼:“你也来?”
谢文嘿嘿笑道:“家父和家兄都这么有诚意,懂礼数,臣不敢不来。”
承景帝不再挣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看着眼前这些人,忽然觉得,这三十多年皇帝当下来,就数今天最高兴。
他心中暗暗吐槽:“罢了罢了,用广福的话说,反正从现在起,朕……不,本太上皇也已经退休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说完,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子干了。
福顺公公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太上皇,您少喝点……”
承景帝不理他,又倒了一杯。
宴席一直吃到快日落才罢休。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官员们和汉子们大多喝得东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打呼噜,有的靠在椅背上傻笑,还有的抱着柱子不肯撒手,嘴里喊着“再来一杯”。
好在女人们和孩子们都还清醒着,能指认自家的男人是哪个。
沈砚这个“不醉体质”对身边的展风说:
“去,把玄策卫的兄弟们叫来,把乡亲们都给我安全送回村。”
夕阳西斜,把整座京城都染成了暖金色。
永定门在暮色里巍峨矗立,像一只沉默的巨兽,目送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离去。
牛马班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城门,车夫们吆喝着牲口,鞭子在半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
某日夜深,双宿院里静悄悄的。
谢秋芝靠在沈砚怀里,手指绕着他垂落的一缕黑发,昏昏欲睡。
沈砚忽然开口:“芝芝,我现在知道你的梦中情人是谁了。”
谢秋芝抬头看他:“是谁?”
“张……”
他刚吐出半个字,谢秋芝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抬起头望向他,神情认真道:
“我的梦中情人是……”
“沈淮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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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致,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