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月28日深夜,上海闸北,第十九路军总指挥部暨区寿年第78师驻地。
夜幕的掩护下,几十辆蒙着防雨帆布的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营区。
车门推开,上海滩大亨杜月笙手下的青帮帮众,配合着豫军突击总队的人,迅速开始往下卸货。
这些,全都是刚才从黄浦江畔的豫军运输船上,秘密卸下来的军火!
看着空地上堆积如山的木箱,第十九路军军长蔡廷锴和第78师师长区寿年,激动得连手都在微微发抖。
原以为,能给支援个上百条枪,弄点手榴弹就不错了。
没想到,不仅搞来了轻重机枪,还给弄来了他们最缺少的迫击炮。
蔡廷锴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握住豫军突击总队长石文山的双手,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感激的说:“多谢!多谢石总队长雪中送炭!”
“请你务必帮我们向刘总司令,转达第十九路军三万多弟兄的谢意!”
旁边的第78师师长区寿年同样难掩激动,重重地点了点头,连声附和:“多谢石总队长,多谢刘总司令大义!这批军火对我们来说太宝贵了。”
第十九路军,共计下辖60、61、78,三个师。
第60师,驻防苏州、常州、镇江一带。
第61师,驻防南京、沪宁铁路沿线。
而作为上海的主要防卫部队,只有区寿年第 78 师的 11000 人,但是火力十分差劲。
整个78师,不仅轻机枪和重机枪的数量十分少,就连万国造的步枪,也只有5000多支。
还有一部分士兵,只分到了大刀和手榴弹。
所以,刘镇庭送来的这批军火,可谓真的是雪中送炭。
石文山反手握紧蔡廷锴的手,神情肃穆,不卑不亢地回应道:“蔡军长、区师长,太客气了。”
“我们庭帅说了,大敌当前,这是每个中国人都应该做的事。”
说到最后,语气凝重了起来:“接下来,打鬼子的事,就全仰仗粤军的兄弟了!”
蔡廷锴重重地点了点头,神情极其坚定的承诺道:“请石总队长放心,也请帮我们转告刘总司令!除了驻守闸北的第78师之外,我军第60师、第61师也已经在秘密赶赴上海的路上。”
“我十九路军哪怕拼光最后一个人,也绝对死战不退,誓与阵地共存亡!”
与此同时,第十九路军军需处处长黄志远,正带着一群后勤军需官,两眼放光地撬开那些沉甸甸的木箱进行清点。
一名军需参谋点验完装有枪械的箱子后,激动得直接爆了粗口:“顶佢个肺!成三千支崭新步枪!一百挺轻机枪,五十挺重机枪,仲有十二门82毫米迫击炮!发财了!发财了!”
而后,快步来到黄志远面前,激动的汇报着:“报告处长!除了军械,豫军还送来了整整三十万发子弹!”
另一名清点军用物资的参谋,满脸欣喜的跑过来,激动的汇报道:“报告处长,豫军兄弟还送来了大量无菌纱布和担架,而且!而且还有最紧缺的磺胺和吗啡!”
听着手下的汇报,黄志远激动得直搓手,亲自撬开一个装有步枪的箱子。
当他拿起一把泛着烤蓝光泽的步枪,凑在马灯下仔细一看时,顿时愣住了。
一旁的手下参谋也是一脸吃惊,压低声音汇报道:“唔?处长!好似唔系好对路啊(好像不太对劲啊)!”
“您看这枪机上的钢印,这些步枪竟然都是东北奉天兵工厂造的‘辽造十三式’!重机枪也是三十节式!”
黄志远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豫军明明是盘踞在中原和西北的部队,虽然都知道豫军有兵工厂。
可他们的兵工厂,什么时候开始大规模生产东北的辽造军火了?
不过,眼下大战在即,日本人随时都会找上门,哪里还有功夫去理会这些弯弯绕绕!
黄志远猛地一拍大腿,恶狠狠地骂道:“理得佢系边度造嘅(管他是哪里造的)!只要枪管能打响,只要子弹能射穿日本仔个生草脑袋,就系好枪!”
“马上统计出具体数目,早些派落去,让前线嘅弟兄们赶紧换装!”
与此同时,上海虹口,公共租界日军司令部。
深夜11时15分,刺耳的战斗警报声骤然划破了上海滩的宁静。
司令官盐泽幸一少将,负手站在巨幅的上海市区布防图前。
听着司令部外刺耳的警报声,它极其傲慢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这位蓄谋已久的日军指挥官,根本没有将对面的中国守军放在眼里。
它甚至在开战前,就极其狂妄地对海军部和自己的部下,宣称:“大日本帝国海军陆战队只需四个小时,就能彻底占领闸北!将胆小的中国军队赶走!”
盐泽幸一头也不回,冷冰冰地下达了命令:“时间到了,命令特别陆战队,按计划全面出击。”
一名站在它身后的大佐,立刻恭敬的低下头:“嗨!司令官阁下!”
随着这极其简短命令,蓄谋已久的日军,终于在这个寒冬的深夜,彻底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大约1500名全副武装的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头戴钢盔,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在八辆维克斯装甲车的先导掩护下,杀气腾腾地杀出了司令部大门。
就这玩意,上面有两挺机枪
它们兵分多路,悍然越过公共租界的边界和越界筑路区,直接向华界挺进。
小鬼子的战术极其骄狂,在它们看来,对面的第十九路军,不过是一群装备简陋的杂牌军。
只要大日本帝国的大炮一响,装甲车一冲,这群中国军人肯定会像以前的许多军阀部队那样,吓得丢盔弃甲,一触即溃。
此时,驻守在闸北的第156旅,在旅长翁照垣的死命令下,已经全军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夜色已深,街头巷尾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寒风呼啸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驻守在这里的粤军官兵们,默默地忍受着寒风的凛冽,坚定的守在构筑的防线上。
那是一道道用麻袋装满泥土、掺杂着废旧电线杆、甚至是从百姓家搬来的破旧木桌板堆砌而成的简易街垒。
每一个重要的路口,都拉起了并不粗壮、但在灯光下泛着寒光的铁丝网。
这群广东子弟兵还没来得及换装,手里的家伙什么很差劲,大多是广造十三式、老旧的“汉阳造”,甚至还有清末的老套筒。
在这刺骨的深夜,他们许多人已经换上了豫军前几日送来的厚军装和布鞋,至少没那么冷了。
可如果你能看到他们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正燃烧着一团滚烫的火。
那是国难当头,军人骨子里那种寸土不让的血性和阳刚之火。
他们趴在冰冷的沙袋后,子弹推上膛,眼神如刀,紧张地盯着前方黑漆漆的街道。
在此之前,十九路军司令部已经下达了作战密令,只有冷冰冰的十二个大字:“如遇攻击,不用请示,全力反扑!”
深夜11时30分。
日军陆战队的一部主力,在铁甲车的掩护下,沿着宝山路,极其嚣张地向天通庵车站逼近。
“轰隆隆……”装甲车的履带碾压着石板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几分钟后,第一批日本海军陆战队已经逐步靠近第十九路军的前沿阵地。
几道极其刺眼的日军探照灯光柱,肆无忌惮地来回扫射,直接照亮了十九路军的街垒阵地。
令人发指的是,仗着装甲车的掩护,十几个日本兵竟然端着步枪,大摇大摆地走到阵地前。
当着第十九路军官兵的面,它们极其猖狂地开始动手拆除我军设置的铁丝网和路障!
一名鬼子军曹,甚至大声的叫骂道:“八嘎压路!快点开路!大日本帝国海军的武士们,已经等不及要占领整个上海了!”
这一幕,简直是对中国军人赤裸裸的蔑视和挑衅!
守在阵地最前沿的,正是第156旅第6团第1营的官兵。
看着日本鬼子竟然狂妄到了这种地步,大摇大摆地来拆自家阵地的防御。
趴在冰冷沙袋后的粤军官兵们,一个个气得双眼喷火,阵地上响起了一阵阵极其压抑、咬牙切齿的白话咒骂。
“冚家铲!班死萝卜头真当我哋系死人啊!”(全家死绝!这群死日本鬼子真当咱们是死人啊!)
“丢那星,踩上心口来屙屎!等阵老子一枪打爆佢个扑街头!”(丢那星,踩到心口上拉屎!等会儿老子一枪打爆他个扑街的头!)
年轻的粤军士兵们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咒骂声。
他们腮帮子上的肌肉根根绷紧,握着步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刚刚赶到的第1营营长唐少云,看到这一幕后,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咬着牙怒骂道:“丢那星!日本仔太嚣张了,真当我哋系死人啊!”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拇指一拨,“咔哒”一声直接推弹上膛。
随即,他扭头对旁边的一名通讯兵低吼道:“快!通知旅部,小鬼子越界了!”
话音刚落,这名粤军营长没有丝毫犹豫的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直接瞄准了那个正在那叫骂的日本军曹。
“砰!”
一声极其清脆的枪响,瞬间撕裂了上海滩的夜空!
那名上一秒还在耀武扬威的日军军曹,脑袋犹西瓜一般猛地炸开,红白之物喷洒了一地。
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倒在铁丝网上。
打完这一枪后,唐少云举起握枪的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身后的弟兄们用粤语怒吼道:“打佢老母日本仔!弟兄们!给老子狠狠地打!”
“哒哒哒!”
“咚咚咚!”
“砰!砰!砰!”
伴随着唐少云的一声怒吼,一营阵地上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粤军士兵们纷纷扣动手中的扳机,架设在掩体上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枪口喷射出的子弹,在黑夜中喷吐出极其耀眼、犹如一串串索命的火舌!
随着粤军第十九路军打响了内陆抗战的第一枪!一二八淞沪抗战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