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钱三邪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
整个内场,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钱三邪的身上。
这位活了快一百岁,被中港两地无数富豪权贵奉为活神仙的泰山北斗,会如何回应这个年轻人赤裸裸的挑衅。
钱三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地盯着龙飞扬,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骇”的情绪。
别人看不懂。
他怎么可能看不懂。
刚才那一手,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他对阵法和法力操控,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理解。
那不是蛮力破解。
而是庖丁解牛。
是在一瞬间,就洞悉了他毕生功力所化的“金光镇邪阵”的所有弱点和节点,然后用最轻巧,最省力的方式,穿了过去。
这个年轻人,对力量的理解,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术法了。
这是道。
钱三邪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句废话,对方那枚能穿透法阵的硬币,下一次,对准的可能就是自己的眉心。
“哈哈,哈哈哈哈……”
钱三邪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里那面被众人奉为神物的红色玉盘,重新放回了展台上。
他看都没看龙飞扬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对着台上的刘天威,摆了摆手。
“刘老板,老夫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使了。”
“这件东西,到底是宝贝还是烂木头,老夫不争了。”
“法器有灵,亦有寿数,刚才一番折腾,已经耗损了它不少元气。再争下去,毫无意义。”
“至于赌约……”
钱三邪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得意的秦红林和面如死灰的王齐天,声音变得淡漠。
“不过是小辈们的一句戏言,当不得真。”
“就此作罢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仿佛入定了一般。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钱大师,就这么算了?
不争了?
赌约也作罢了?
那可是三十亿的豪赌啊。
秦红林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钱大师,您这是……”
她不理解。
明明是稳赢的局面,明明那个小子已经黔驴技穷,开始耍无赖了,为什么钱大师要主动退让?
洪大师也凑了过来,满脸不解地问道:“钱老,您何必跟那种黄口小儿一般见识?您刚才那手仙人手段,已经证明了一切,我们赢定了啊。”
钱三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闭嘴。”
洪大师的脸色一僵,不敢再多言。
王齐天也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闭目养神的钱三邪,又看了看一脸无辜,正在擦拭那枚硬币的龙飞扬。
他脑子里一片浆糊。
难道……
龙先生,真的不是在吹牛?
台上的刘天威,此刻是最懵逼的一个。
他看看钱三邪,又看看龙飞扬,再看看展台上的红色玉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钱……钱大师,那这件拍品……”
钱三邪的声音从座位那边幽幽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催促。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出手。”
“卖了,走人。”
刘天威一个激灵。
他虽然不明白钱大师为什么忽然态度大变,但他听懂了最后四个字。
卖了,走人。
看来,这东西还是个烫手山芋。
然而,秦红林却不这么想。
在她看来,钱三邪这番举动,是宗师风范,是不屑于跟一个无名小卒计较。
是真正的高人风度。
这更让她坚信,这块“乾坤盘”,绝对是千年难遇的至宝。
钱大师不争,只是不想让宝物蒙尘。
现在,机会来了。
“刘老板,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始啊。”
秦红林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里的号牌,眼神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狂热。
“这件乾坤盘,我秦家要定了。”
“我出两个亿。”
她以为自己拔得头筹。
然而,她话音刚落。
周围的宾客们,也从刚才的震惊和不解中反应了过来。
他们和秦红林的想法,如出一辙。
钱大师那是高人风范,不屑于争。
但我们不是高人啊。
这可是连钱大师都亲口认证,能演化一方仙境的神物。
两个亿就想拿下?
做梦。
“两个亿?秦小姐,你也太小看这件神物了,我出两个亿五千万。”
一个港岛来的富豪,挺着啤酒肚,激动地站了起来。
“三亿,这种宝贝,必须留在我们京城。”
“我出三亿两千万。”
“三亿五千万。”
场面,再一次失控了。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疯狂地举着牌子,报着价,仿佛那不是钱,只是一串数字。
他们看着展台上那面红色玉盘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王齐天看着这疯狂的一幕,心脏狠狠地抽搐着。
他看看那些状若疯狂的富豪,又看看一脸得意,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秦红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靠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年轻人身上。
龙飞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椅子上,呼吸平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睡着了。
也仿佛,是在等着看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