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公交车旁,气压低到了冰点。
陈业建死盯着江辞那条不断往外渗血的右臂。
剧医拿着酒精棉球,手在发抖。
江辞一声没吭,任由高浓度酒精直接浇在崩裂的皮肉上,
左手依然死死维持着压住腹部药盒的防备姿势。
“全组收工!回酒店休整!”陈业建下达铁令。
副导演半个字没敢劝,赶紧招呼人手驱散周围围观的当地人。
江辞被塞进跟拍车,车门一关,他这才松开捂肚子的左手,整个人瘫进座椅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属于“陆泽”那种草木皆兵的神经质状态,终于随着车辆驶离贫民窟而被剥离。
孟买旧城区,剧组酒店。
剧医重新给江辞清理伤口,打了破伤风,换上厚实的无菌纱布。
“江哥,明天的戏绝对不能再有大幅度拉扯了。”
剧医合上医药箱,满脸严肃。
江辞靠着床头,左手举起一瓶冰水贴在额头降温,胡乱地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国内。
一段画质粗糙的偷拍视频突然在几大社交平台上引爆!
画面正中,江辞穿着起球的破卫衣和旧夹克,满身灰粉靠在生锈铁柱上,
被剪开的右臂袖管里,鲜血顺着手腕答答往下滴。
现场惨烈无比!国内营销号迅速嗅到了流量的血腥味。
“江辞海外拍戏疑受重伤,血染孟买街头!”
“从话剧舞台到国外受虐,江辞的影帝之路要搭上命?”
评论区里,粉丝的心疼与路人的震惊乱成一锅粥。
江南小城,老旧的家属楼里。
江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菜谱视频,屏幕顶端弹出了“江辞受重伤”的新闻。
她点开视频,手指发颤地放大屏幕上那刺眼的红色。
她没打电话去添乱,只是在豆包上查完了“工伤负责”和“孟买时差”。
最后,在置顶微信聊天框里,字删了又打,只发出一句:
“吃饭了吗?胳膊别碰水。”
孟买酒店房间。
江辞正用左手艰难地撕着一包苏打饼干,手机一震,九个字映入眼帘。
他咬饼干的动作一僵。
一句“别碰水”,已经把他在国外受苦的底裤全掀了。老妈什么都知道。
江辞清了清嗓子,按下语音,换上招牌的沙雕语调:
“妈,吃过了。网上那视频你看见了吧?”
“别听他们瞎吹,那是道具血!化妆师今天手滑,血浆涂多了。”
“这儿除了咖喱吃得我快蹿稀,啥都好!我正准备睡个养生觉呢!”
发送过去,语气轻松。
他把手机扔开,左手搭在眼睛上挡住灯光,右臂的伤口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疼。
不到半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只有一句平平静静的文字。
“别骗妈,妈看得出来你疼不疼。”
江辞盯着屏幕,喉结剧烈滑动。
他抬起左手,拇指死死抵住发酸的眉心,再没打出一个字。
所有的插科打诨,在这句话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硬生生把眼底那股酸涩感憋了回去。
弹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
对面秒接。
“妈!”江辞声音拔高,语调换上那种没心没肺的混不吝,
“你这眼神绝了,这都能看出我摔破皮了?不去刑警队挂职真屈才了!”
江妈妈在那头呼吸一紧,带着鼻音刚要说话。
江辞根本不给她伤感的时间,连珠炮般接上:
“昨天拍大夜戏,这破地方没路灯。脚底下一滑,直接踩烂芒果上了!”
“出溜一跤,胳膊不小心蹭铁门上。”
“那视频拍得太糊,剧组买的进口血浆刚好洒旁边,全盖我手上了。”
这不看着吓人嘛。”
江妈妈半信半疑:“真没伤着骨头?你别硬撑。”
“真没!”江辞左手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咧嘴直笑,
“那血浆甜得发齁,我还舔了一口。”
“要不我开视频给你展示一个单手做俯卧撑?”
“滚蛋,少在这跟我耍贫嘴。”江妈妈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气笑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在那边别乱吃路边摊,水要烧开再喝。”
“好嘞。别管网上的破节奏。等我拍完这戏,回去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江辞各种插科打诨,连哄带骗,终于把老妈哄去睡觉。
挂断电话,语音界面消失。
江辞脸上的笑意被抽干。
走廊尽头的临时会议室。
制片和外联组的几个大老爷们吓得缩着脖子,额头全是冷汗,大气都不敢喘。
陈业建手指挨个点着面前这些人的鼻子,
“清场清到狗肚子里去了?机位背后藏了手机偷拍,全剧组这么多双眼睛,没人看见?吃干饭的!”
外联主任擦着汗,声音发抖:“查出来了。”
“是个收了国内狗仔黑钱的当地特约群演,躲在卖染料的废箱子后面偷拍传回了国内。
“滚蛋!”陈业建大手一挥,毫不留情,“顺着转账记录去查是哪家狗仔买的料。”
“马上联系国内法务,给老子发律师函,告到他底裤都不剩!”
同一时间。国内,星火传媒会议室。
林晚冷着脸,盯着墙上大屏幕的数据走势。
微博文娱热搜前三全爆了。
第一名:江辞 孟买重伤血染街头
评论区乱成一锅粥,流量决堤。
粉丝急红了眼,疯狂在工作室官微下要说法。
黑粉和对家水军趁机下场,节奏带得飞起。
“这剧组没底线?这么危险的动作戏不用替身,把人往死里练?”
“笑死我了,江辞团队又开始卖惨炒作了。受个皮外伤也要买个热搜,真以为自己是硬汉了?”
“内娱男明星破个皮都要急救,真娇贵。”
林晚敲着桌子,接通了跨国视频连线。
屏幕上,江辞被陈业建叫到了会议室。
他穿着大号的t恤。
“晚姐。”江辞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
“国内舆论控不住了。”林晚不废话,直接抛出公关方案,
“孟买这边的医院我联系了,马上出医疗鉴定报告。”
“配合剧组发安全声明,说明你亲自上阵不用替身。狠狠虐一波粉,顺带踩死黑子的卖惨论。”
“别。”江辞左手揉了揉眉心,直接拒绝。
林晚眉头一皱:“不用这招怎么压热度?”
江辞身子前倾,看着摄像头:“晚姐,把气氛搞得悲壮兮兮,电影没上,苦情戏先演上了,真成炒作了。”
坐在旁边的陈业建捏着烟没点,破天荒地看了江辞一眼,微微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收场?”林晚问。
“我来发。”江辞摸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后置摄像头。
他一把扯过会议桌上不知谁吃剩的半份孟买当地特产咖喱糊糊,摆在面前。
接着,他直接掀起自己t恤下摆。
他故意挺着肚子,对着镜头拍了一张极度随意的自拍。
照片里,他头发凌乱,表情嚣张又沙雕。
一分钟后。江辞的个人微博更新了。
“战损体验卡已到账。本地流浪狗抢食太凶,没打赢,蹭破点皮。”
“另外,这几天咖喱吃太多,碳水全长肚子上了。”
“别操心,吃好喝好,等我带大货回国卷死你们。[图片]”
微博发出。
三分钟内,评论区风向发生一百八十度大漂移。
网友和粉丝全傻眼了。
“神特么抢食没打赢!”
“谁家男明星受重伤还晒大肚子的?这哥怀了孟买的土特产?四个月了吧!”
“谁懂啊!黑子看清楚,人家连血浆都懒得卖,直接卖沙雕!卖惨论就此破产!”
“流浪狗:这人疯起来抢饭比我还像狗。”
“这哥的精神状态一直这么领先内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