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咱们边走边说。”
赵暖牵过白昭野的手,她对小白眨眨眼,换了个话题。
小白感激地对她连连点头,有赵姐姐出马,他就不担心女儿跟自己不亲了。
突然,车帘里传出来一道声音:“文轩。”
周文轩脚步顿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马车。
虽然柳黄没有喊“二公子”,周文轩也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了。
“柳黄姐……?”已经是青年的周文轩瞬间红了眼眶。
来随州八九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再见故人。
就像当初周文睿见到段正、老张一样。
李奎这才掀开车帘出来,他跳下马车,拍拍周文轩肩膀:“上去看看?”
周文轩上车了,马车再次哒哒地前行。
李奎对着聂松及众将士团团抱拳行礼:“聂将军、军中兄弟辛苦了。”
聂松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就知他这一路不容易。
对于这种汉子,他也是敬佩的,所以回礼道:“李兄一路奔波辛苦,往后就常住随州了吧。”
“是这个打算。”
“哈哈哈,那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常来往。”
“聂将军客气,那我李某就当真了。”
两个男人笑着勾肩搭背,一同走在最前面。
柳黄带着笑泪,目光落在周文轩脸上。
她颤抖着手摸了摸周文轩的脸:“瘦了,也结实了。”
柳黄跟月白都比周清辞小两三岁,比周文轩大八九岁,也算得上是看着周文轩长大的姐姐。
周文轩在看到马车里只有柳黄一人后,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不过片刻后,他又露出笑容:“柳黄姐姐安全到了就好,这一路奔波肯定很累。往后就不怕了,我保护你。”
柳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好,等咱们全都团聚的时候……呜呜……”
她突然抱住周文轩哭起来,剩下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周文轩轻轻拍她的脊背:“等咱们全都团聚时,还玩老鹰捉小鸡。我长大了,该我做老鹰了。”
幼时,姐姐、柳黄、月白常玩老鹰抓小鸡。
那时候自己太小,通常是被她们抱在怀里。
听着柳黄的呜咽,周文轩心想,明明那时候她们也才十来岁啊,怎么就能抱得动自己呢。
李奎听着马车里的哭声,他心痛不已。
不过哭出来也好,柳黄这一路有多担心东家跟月白,他心里最清楚。
哭出来,发泄出来,总比埋在心里好。
赵暖晃晃白昭野的手:“小骗子,你记得你爹。”
白昭野收回偷看的目光:“赵姨怎么知道?”
“以往只要姐姐们说停,你就会停。今天故意装人来疯是不是?”
“嗯。”白昭野嘟着嘴,踢走一块小石头。
“为什么?”
“太久不见,尴尬。”
“哦~”赵暖没说小孩知道什么是尴尬这种话,而是认真地点点头,“的确有些尴尬。”
白昭野再次偷看自己爹。
小白一直在关注她,见她看过来后,对女儿讨好地笑笑。
“哼!”白昭野头一甩,不看了。
赵暖偷偷笑了笑,正色道:“那咋办,他是你爹哎。虽然这么多年他好像没照顾你、很少抱你、没给你洗过衣裳、没给你煮过饭、也不会武功、力气还小……”
“他给我买京城的蜜饯了!”白昭野打断赵暖的话,“嗯……还有糖糕、头花、烤鸭,不过烤鸭带来都臭了。还有木剑……”
白昭野放开拉着赵暖的手,掰着指头一个一个的数。
数着,数着,白昭野笑起来:“嘿嘿,好像没那么尴尬了。”
“好丫头,”赵暖伸长手臂,替她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你爹为了你跟你娘能过好日子,这才在外面东奔西跑。你若是不理他,他会伤心的。”
“我知道,这不是不好意思嘛!”白昭野不停的蹭赵暖肩膀,耍赖撒娇。
小丫头边跟赵暖说话,边看小白。
小白一直在看她,不管女儿什么表情,他都笑笑。
笑过几遍后,白昭野也对他笑了笑。
小白嘴咧得大大的,露出雪白的牙:“昭野,看!”
他摸出一直贴身藏着的三寸长小金剑,对白昭野晃了晃。
白昭野是个好孩子,她依旧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知道这个时候该就坡下驴了。
她磨磨蹭蹭的走过去,用小的不能再小得声音喊道:“爹,这是什么?”
小白拍拍板车:“你上来帮爹赶车,我给你说这东西怎么用。”
“好。”白昭野屁股一歪就坐上了车,这让小白喜不自胜。
他闺女个子高,身体壮,往后自己跟碗娘都能少操些心。
小金剑不是纯金的,是鎏金。
拔出来后剑刃是铁的,还开了刃,很锋利。
剑尾与剑鞘之间还有金链相连,尾部还挂着流苏。
“喜欢吗?”小白满眼期待。
“嗯,喜欢!”
“这还能当做簪子,爹给你试试?”
白昭野坐好:“嗯。”
小白又从怀里摸出巴掌大的小铜镜:“你拿着。”
昭野美美的举着小镜子,从镜子里看自己爹把小剑拔出来插进自己发髻中。
篆刻着繁复花纹的剑鞘垂下,与红色的流苏相映成趣。
白昭野晃晃脑袋:“真好看,谢谢爹爹。”流苏划出漂亮的弧度。
“不谢,你喜欢就好。”小白比得到礼物的女儿还开心。
白昭野突然想到什么,悄悄与他低语:“那您给我娘准备礼物了吗?”
小白摸摸女儿的脑袋:“放心吧,爹怎么会忘记你娘呢!这小镜子也是专门给你定制的,都收着吧。”
父女俩没了隔阂,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辆车上。
周文轩从车里出来了,他沉默的对赵暖笑笑,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远方的随州城墙。
姐姐,我在这里等你。
随州城墙上,雷镖师站在一边儿,孙嘉荫坐在藤椅上,眺望远方。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是娘让雷镖师转交给他的。
再次打开信笺,新旧湿痕晕染字迹,里面是一首诀别书。
“故园焚梅再无香,廊下空巢燕不往。
燕可南飞梅可死,君走天涯各自忙。”
娘烧了他幼年与爹、弟弟亲手在院角种下的梅花。
毁了他跟弟弟最爱看的燕子巢穴。
娘亲手斩断他与那个家最后的牵绊。
“娘”
孙嘉荫把信贴在胸口,满面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