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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星月生了个女儿

清亮的婴儿啼哭响彻牛棚,打破整夜的压抑死寂。

毛香凤看着怀里新生儿小脸微微青紫,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四肢蹬踏有力。

她紧绷了整夜的心弦稍稍松动,眼眶瞬间湿润。

万幸孩子只是短暂缺氧,并无大碍,生命力格外旺盛。

乡下条件简陋,来不及细细查体,毛香凤动作干脆利落,快速处理好脐带,简单清理干净孩子口鼻污渍,立马将襁褓中的婴儿递向一旁的刘小慧。

“快接住,简单擦一下血迹胎脂,赶紧裹严实,莫受凉了。”

话音刚落,外间的谢中铭和黄桂兰再也按捺不住,一前一后快步冲进里屋。

两母子满脸焦灼,眼底全是床方向的乔星月。

刘小慧顺势将怀里的新生儿递到谢中铭手上,语速极快叮嘱道:

“谢同志,快把孩子擦干净裹好!动作快点,别耽搁!”

谢中铭垂眸扫了一眼怀里乱动的小婴儿,确认孩子气息平稳、活力十足,便再也无心多看半分。

他此刻满心满眼只有生死未卜的乔星月。

当即转手把孩子稳稳递给身侧的黄桂兰,声音沙哑疲惫。

“妈,辛苦你收拾一下,把老三裹好。”

交代完毕,他立马俯身凑到病床边,死死盯着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乔星月,满心焦灼,手足无措。

毛香凤抬头看他一眼,语气沉稳干练,不带半分多余情绪道:

“别愣着,去把电筒给我照亮!”

紧接着她转头朝外吩咐。

“丽萍、嘉卉,你们两个进来,一人站一边,多角度打光!”

沈丽萍和陈嘉卉连忙应声入内,各自举好手电。

三把手电都是毛香凤特意从锦城军区医院带来的,就是预判乡下煤油灯光线昏暗、视野不清,夜里应急手术视物困难,特意提前备好的物资。

“手全部稳住,一点都不能抖!视野半点偏差都不能有!”毛香凤沉声叮嘱。

三人闻言尽数绷紧身子,屏住呼吸,手臂稳稳托着手电,纹丝不动。

沈丽萍、陈嘉卉尚且还好,只是心底紧张,手臂僵硬。

唯独谢中铭,站在地面稳稳举灯,目光死死落在妻子腹部伤口处。

当看见毛香凤为了排出宫腔积血,徒手按压乔星月腹部的动作时,他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疼。

堂堂历经风霜、铁血坚毅的男儿,此刻再也绷不住。

大颗大颗的眼泪直直滚落,砸在衣襟上,悄无声息。

毛香凤手法专业利落,力度精准可控,持续按压腹部,将宫腔内淤积的暗红淤血一点点挤压排出。

待淤血排得差不多,她拿起大块无菌纱布,反复蘸吸、仔细擦拭腹腔内壁残留的血水与杂物,确保宫腔干净无残留,避免术后感染。

清理完毕,她拿起针管,精准给药,为乔星月注射一针宫缩素。

这样能促进子宫收缩,减少术后出血风险。

站在两侧举灯辅助的沈丽萍和陈嘉卉,看着这一幕幕凶险的操作,看着乔星月毫无生气的模样,鼻头酸涩,眼泪无声滑落。

心里只剩无尽感慨,女人生孩子哪里是生娃,分明就是在鬼门关来回拉扯、拼死搏命。

全部清理流程结束,毛香凤快速探了探乔星月微弱的呼吸与脉搏。

又抬眼查看刘小慧悬挂在牛棚梁上的补液吊瓶,确认补液通畅、剂量无误。

为彻底稳住生命体征,杜绝术后休克风险,她又推注了一针强心药剂。

稳住体征后,她才彻底进入缝合流程。

此刻的她半点不敢分神,全程神经紧绷,专注到极致。

逐层依次缝合腹部筋膜、肌肉层,动作细密规整、快慢有度,每一针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缝合肌肉筋膜后,先彻底排干净皮下残留积血,规避血肿风险。

随即再精准对位缝合表层皮肤,保证伤口平整贴合,不留后遗症。

缝合结束,用碘酒全面擦拭消毒所有切口外皮,覆盖多层无菌纱布,最后用绷带加压包扎固定,整套手术流程才算彻底完成。

手术做完,毛香凤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大人孩子虽然暂时保住性命,但术后三到七天才是真正的生死关口。

乡下卫生条件差、物资匮乏,一旦出现伤口感染、高烧不退、产后大出血,依旧回天乏术。

她自己也有女儿,最见不得女子怀胎十月、拼死生子,还要承受这般九死一生的凶险磨难。

看着床上虚弱昏迷、毫无生气的乔星月,见惯生死手术的毛香凤,眼底终究泛起湿意,泪水克制不住地漫上来。

一旁的谢中铭哑着嗓子,声音带着浓重哽咽,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三舅妈,星月……算是彻底脱离危险了吗?”

毛香凤压下眼底酸涩,刻意放缓语气,没有如实告知术后极高的感染风险,不愿徒增众人恐慌。

“放心,暂时脱离危险了。今晚我就在床边守着,寸步不离,随时观察她的体温、体征和出血情况,有任何异动我第一时间处理。”

她抬眼看向谢中铭,只见他双目通红,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满脸憔悴疲惫。

她知晓这小两口一路走来格外不易。

从前诸多误会缠身,硬生生错过数年光阴,好不容易解开误会、相守相伴,又遇上下放磨难,日子过得步步维艰,如今又遭此生死大劫。

毛香凤心底轻叹一声,满心唏嘘。

谢中铭心里清楚,剖腹产术后最怕感染发炎、高烧反复,风险半点没消。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三舅妈,今晚我也守着她,一步不走。”

沈丽萍和陈嘉卉站在一旁,默默擦着脸上的泪水,没有出声劝阻,满心都是心疼与后怕。

谢中铭稍稍平复心绪,又轻声询问道:

“三舅妈,床铺咋个处理?星月刚做完手术,绝对不能挪动身子。”

“不用挪人,只需要把星月双腿稍稍垫高,再悄悄换掉下半截脏污的褥子就行,动作轻些,不牵扯伤口。”毛香凤细致叮嘱。

沈丽萍闻言立马放下手电,主动上前。

“我来换,我动作轻,稳得很。”

“不用嫂子,我自己来。”

谢中铭连忙拦住,生怕旁人动作不稳、力度不当,无意间再拉扯到星月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他俯身在床边,动作轻柔到极致,小心翼翼垫高乔星月双腿,一点点掀起被褥,缓慢抽掉沾染血污的旧褥子,再轻轻铺上新褥子。

全程屏息凝神、动作极缓,半点不敢用力,生怕惊扰到昏迷的妻子。

与此同时,大队公社屋内。

苏大为冒着大雨赶回来,收了手里的大黑伞,用力抖落满身雨水,快步走进屋内。

这间屋子常年不见阳光,墙角返潮,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臭味,沉闷压抑。

罗丽华一夜未眠,始终坐在床边守着苏晚晚。

她低声细语反复劝说,哄着女儿喝点米汤补补力气。

苏正毅在隔壁房间歇息,雨声轰鸣嘈杂,隔绝声响,倒也不怕说话被他听见。

苏大为凑到床边,压着声音,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语气雀跃道:

“妈,小妹!天大的好消息!”

罗丽华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期待,连忙压低声音追问。

“是不是牛棚那个姓乔的,难产没熬过去,走了?”

原本死气沉沉、一动不动的苏晚晚,听到“乔星月难产”四个字,瞬间像是回了一丝魂魄。

她用尽全身力气,艰难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从床上坐起,目光死死盯住苏大为,声音微弱却急切。

“哥,你看清楚没?乔星月……真的难产死了?”

苏大为重重点头,笃定开口。

“千真万确!牛棚里外全是哭声,凄惨得很!我压根没听到半点婴儿啼哭的声音,肯定是一尸两命,大人小孩都没保住!”

罗丽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看似惋惜,实则满心如愿:

“乔星月这人确实不错,心肠好、待人善,是个好人,可惜命太薄。”

“谁让她偏偏占了晚晚喜欢的人,如今没了,也算天意,晚晚往后总算有机会了。”

苏晚晚虚弱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眉眼间藏不住的轻松。

她有气无力地轻声呢喃。

“谢中铭死了媳妇……我就不用逼他离婚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罗丽华伸手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语重心长叮嘱道:

“晚晚,就算她没了,你也不能立马就和谢中铭凑到一起。你得好好考验考验他。”

“他若是刚死了媳妇,就转头对你殷勤示好,那就是薄情寡义、不值得托付的男人。”

“他若是心里真惦记、真爱过他媳妇,必然要守两三年才能释怀。等过个两三年,他若是真心接受你,妈绝不拦着,全力同意你们在一起。”

苏晚晚微微蹙眉,满脸不解,语气带着执拗:

“妈,为啥要等两三年?只要乔星月不在了,我有办法让谢中铭彻底爱上我,不用等那么久。”

罗丽华无奈叹气,苦口婆心劝说:

“你这孩子咋不听劝?黄桂兰本就不好对付,是个强势严苛的性子。”

“你再不考验清楚谢中铭的人品心性,贸然嫁过去,往后必定日日受气、处处吃亏,要遭大罪的!”

“妈你小声点!”苏晚晚连忙提醒,“等会儿我爸听见了,又要拦着我,不准我多想。”

罗丽华见女儿这般执拗,铁了心认定谢中铭,再多劝说也是无用,索性不再多言。

她心里默默盘算,这是两天以来,晚晚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前前后后算下来,足足说了十一句。

只要女儿肯开口、肯活着,一切都还有转机。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柔声哄劝。

“行,妈不说了。你乖乖听话,好好活着、好好养身体,你想要的,妈都依你、都帮你。”

另一边,团结大队牛棚。

谢中铭细心换干净褥子,确认没有半点不妥后,静静坐在病床边。

重新握住乔星月微凉的手后,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庞,目光寸步不离。

毛香凤总算腾出空闲,走出里屋,拿起肥皂仔细清洗双手。

谢中毅贴心打来一盆热水,洗完换一盆,反复清洗两遍,才算彻底洗干净手上的消毒水味道与残留污渍。

牛棚空间狭小逼仄,二十多口人尽数挤在外间,走动都要侧身避让,半点舒展余地都没有。

毛香凤擦干手,黄桂兰抱着襁褓里的新生儿,快步上前,满心感激,不停道谢。

“三嫂,这次真的多亏你了!要是你晚来一步,星月这条命怕是就保不住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毛香凤连忙扶住她,笑着宽慰。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外道话干啥,太见外了。你们落难受困,我搭把手是应该的。”

她虽是黄家嫁进来的媳妇,可黄家父母待她如同亲生闺女。

对她真心疼爱、百般包容。

她坐月子的时候,黄桂兰的妈还给她倒过屎尿盆。

这些年一家人互帮互助、团结和睦、真心相待,她早就把黄桂兰当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真心实意盼着她一家安好。

“我就是预判星月预产期不稳,怕提前发动、出事凶险,原本定的明天到镇上,特意提前改票赶过来。”毛香凤轻声解释。

黄桂兰抱着孩子,眼眶再次泛红,声音哽咽。

“幸好你提前来了……若是你按原计划明天到,星月今晚真的……真的熬不过去了。”

话说一半,喉头哽咽堵塞,再也说不下去,只剩满心后怕。

谢中毅、谢中杰两兄弟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抱抱刚出生的小娃娃。

黄桂兰连忙避开,轻声叮嘱。

“你们两个手脏,先去外头把手洗干净,莫沾了脏东西带给老三。”

两兄弟闻言,立马转身快步冲去屋外洗手。

致远、明远、承远、博远几个半大孩子,也争先恐后跟着跑去洗手,个个都想第一时间抱抱小弟弟。

安安、宁宁两个小丫头紧紧跟在后头,小短腿哒哒跑动,乖乖跟着洗手,满心期待。

一行人洗完手陆续回来,谢江抢先一步上前,小心翼翼接过襁褓里的新生儿,稳稳抱在怀里。

小家伙虽然皮肉白净、底子极好,可刚出生的模样,依旧皱巴巴的,眉眼挤在一起,看着像个小老头。

唯独一头胎发生得极好,乌黑浓密、软软乎乎,贴在头皮上,格外亮眼。

安安挤在最前头,踮着脚尖探头看了半天,忍不住皱着小眉头,小声吐槽。

“爷爷,老三咋这么丑呀?”

谢江闻言失笑,耐心解释。

“傻丫头,所有娃娃生下来都是这般皱巴巴的,长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这模样,已经算顶漂亮的了。”

安安似懂非懂点点头,转头看向毛香凤,甜甜开口。

“舅婆,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妈妈?我想陪陪妈妈。”

毛香凤心软,轻轻点头应允。

沈丽萍连忙牵着安安的小手,迈步走进里屋,宁宁亦步亦趋紧紧跟在后头。

两个小家伙一进门,就看见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妈妈。

看着妈妈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没有半点动静,安安瞬间绷不住,眼泪唰地一下滚落,小声哭了出来。

安安望向谢中铭,“爸爸,妈妈啥时候能醒过来?”

这个问题,谢中铭也回答不过来。

他摸了摸安安和宁宁的脑袋,轻声安抚,“妈妈已经没睡了,只是太累了要休息。”

外间,王淑芬看着热闹的众人,轻声开口询问。

“桂兰,星月这一胎,到底是小子还是闺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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