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牛虎那边不管不顾的厮杀。
这边的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黑袍人并未第一时间动手。
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眸子,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正手忙脚乱维持剑阵的童子。
“太阿一脉玄真洞天?”
沙哑的嗓音缓缓飘出。
王子昱心中暗暗叫苦。
牛奔这蠢货。
说了帮自己看着。
结果被人两句话就激得失了智,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拼命。
冲上去有毛用啊?
你打的过人家吗?
此刻没人替自己挡着,尚未成型的杀阵,便成了最大的累赘。
但他面上却是不显半分慌乱,只是漠然道:“既然知晓本座跟脚,还不速速退去?今日若是动了本座,无聊你们躲到哪里,我师尊亦会找到你们,将你们抽筋扒皮顺带一提,本座师尊,无十三,天下无敌的无十三。”
此话半真半假。
玄真洞天既是位列二十五正统,自然不会对其门下弟子的死不管不顾。
何况还是嫡传?
但前提是
消息能传回到玄真洞天。
眼下被对方知晓了根基,自然防范自己传回讯息
似乎是印证了他的想法。
黑袍人轻声一笑,袖袍挥动,大片大片的雾气瞬间将四周包裹起来。
“你看这样不就行了嘛。”
话音未落。
黑袍人袖袍再次涌动。
滚滚黑气自他袖中喷薄而出,迎风便涨。
不过须臾之间。
便化作一条长达数百丈的漆黑巨蟒。
巨蟒通体由黑雾凝结,鳞片森然朝着王子昱怒啸而去。
“该死!”
王子昱低骂一声。
无奈之下。
只得咬牙散去手中印诀。
“转!”
一声轻叱。
悬浮于身侧的五柄金色巨剑,瞬间调转锋芒。
剑身之上,金光大作,彼此首尾相连,化作一道金色的剑幕,将那小小的身躯死死护在其中。
轰——!!!
巨蟒撞击在剑幕之上。
王子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就是专精阵法一道的悲哀。
一旦没人保护,又失了先手,便只能沦为被动挨打的沙包。
另一侧。
姜月初立于虚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并未出手相助。
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面前这尊千羽妖皇,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
其面上透出来的傲慢与从容,绝非之前遇到的那些土鸡瓦狗可比。
若是元神离体,去帮那边缓解压力
无论是仅剩元神,还是仅靠妖魔操控的肉身,都绝无可能胜过这尊全盛时期的妖皇。
唯有全力以赴。
方能在这死局之中,杀出一线生机。
姜月初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不就是道行么?
攒着不就是为了这时候用的?
心念微动。
【消耗道行十万年】
轰——
体内原本平静的气海,瞬间沸腾。
滚滚精气如江河倒灌,疯狂涌入体内。
更可怖的是。
随着这股庞大力量的注入,早已融入骨血之中的赤红偃月刀,此刻亦是彻底苏醒。
嗡——!!!
刺目的红光,自少女体内爆发。
将半边天穹染成了血色。
“斩!”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撕拉——
长达百丈的赤红刀芒,凭空显现。
刀芒之上,煞气滚滚。
轰隆隆——!!!
赤红刀芒瞬间将其吞没。
恐怖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冲击波横扫四方,将周遭的黑雾尽数震散。
待到红光散去。
原本千羽妖皇立足之处,已是空无一物。
连带着那袭胜雪白衣,都在这恐怖的一刀之下,化作了漫天飞灰。
死了?
不。
姜月初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处虚空。
即便肉身被毁,令人心悸的气息,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唳——!!!
滚滚白气凭空涌出,如云海翻涌。
在那白气深处。
一尊通体雪白、高达百丈的仙鹤元神,缓缓舒展开双翼。
仙鹤双眸赤红,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姜月初。
没有肉身被毁的愤怒遭受重创的痛苦。
双眸之中,只有难以抑制的狂热。
“好恐怖的杀力”
千羽妖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癫狂。
“如此年纪,如此实力”
“错不了!”
“绝对错不了!”
巨大的鹤首猛地探下。
鹤鸣九皋,声闻于天。
四周雾气不再飘渺,忽然凝练如实质。
须臾间。
长达千丈的流云长枪,自苍穹深处显化。
枪尖所指,虚空震颤。
千羽妖皇身负太白流鸿一脉道通传承,亦在登楼不知多少岁月。
其实力之恐怖,远非寻常登楼可比。
轰隆隆——!
苍穹仿佛塌陷了一角。
恐怖的声势,若天河倒灌,压得下方山川都在瑟瑟发抖。
姜月初身形刚动,欲要暂避锋芒。
周遭原本散乱的流云,忽地活了过来。
化作万千道惨白锁链,铺天盖地,瞬间封死了少女所有退路。
咔嚓。
随着锁链缠身少女身形硬生生被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下一瞬。
千丈长枪伴随摧城撼山的恐怖威压,已然临头。
轰——!!!
枪尖毫无阻滞,洞穿玄衣,贯穿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少女的身躯,在空中拖出一道白痕。
大蓬殷红鲜血,如盛开的红梅,在半空中凄厉绽放,泼洒长空。
伤口处,绿芒疯狂闪烁。
可白雾霸道至极,附着在伤口之上,不断破坏生机。
绿芒刚一亮起,便被绞得粉碎,根本来不及愈合分毫。
“事到如今,还不肯显露出真身么?”
巨大的仙鹤元神漠然俯视,嘴皮掀起讥讽之意:“再过一会,便是想显,怕也是没机会了。”
少女身躯悬于半空,四肢被锁链困住。
墨色长发被劲风吹乱,胡乱贴在脸颊之上,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苍白的下颚。
殷红鲜血顺着衣角滴下。
尚未坠地,便被翻涌的白雾蒸干。
痛吗?
自然是痛的。
胸骨碎裂,脏腑洞穿,生机被霸道白雾疯狂绞杀。
可这种感觉
好久违。
自打出了陇右道,一路横推。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行走在刀尖之上,命悬一线的战栗感。
不仅不讨厌。
甚至有些迷恋这般滋味。
少女缓缓抬头。
随着她的动作,遮面的墨发向两侧滑落。
露出的那张脸,此刻竟是看不出半点痛苦。
嘴角甚至微微上扬:“想看?”
姜月初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在猩红血光的映衬下,宛如恶鬼。
“好那便,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