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长风呼啸。
脚下山河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飞速倒退。
姜月初一手拎着一人,周身金光大盛,撕裂厚重云层,朝着远离长安的方向疾驰。
无十三被拎着后颈,一路上沉默许久。
老道士极力绷着脸皮,努力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稍稍平淡一些,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身为玄真洞天真人的体面。
可那具在风中不断打着摆子的身躯,却是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汹涌波涛。
身为玄真洞天真人。
无十三已经许久未能体验过这般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回忆起方才天地间遮天蔽日的妖兵气息,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森寒。
特别是为首那名身着玄衣的年轻人。
只是看上一眼,感受着那股几乎让天地为之死寂的威压,他便觉得周身气机凝滞,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偷偷瞥了眼身侧少女。
很难想象,对方是拥有怎样的勇气,敢主动对那等人物出手
就在无十三心思翻涌之际,耳畔忽然响起少女淡漠的嗓音。
耳畔忽然传出一道淡漠至极的嗓音。
“害怕是正常的。”
无十三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身侧的白袍少女目视前方,神色平静,一本正经地继续开口:“年纪大了,尿裤子也是很正常的,不过迎风容易着凉,我建议你把裤腿扎紧些。”
“”
无十三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攥着破蒲扇,胡乱挥舞了两下,声音猛地拔高:“谁害怕了再说了,老道好歹是登楼修为,哪里来的这等腌臜之物!”
白象被拎在另一侧,默默看着二人。
很难想象,都到这般时候了,这两个人还能如此插科打诨。
身后那股铺天盖地的妖气,仍旧在飞速逼近。
云梦宫十万妖兵,九大道宗各路宝船。
所有人都在追逐他们。
或者说,都在追逐他身上的星宫图录。
换作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此刻都该心惊胆战。
不过。
最让白象吃惊的,其实并不是这些琐碎之言。
而是方才在长安城上空,亲身面对那般恐怖妖魔时的感受。
在小天将出现的那一刻。
他只有转身便跑的念头,再无其他。
哪怕身负星宫图录这等天地至宝,哪怕曾经在暗中还生出过几分幻想,想要靠着这截残缺道画,去设计伏杀一两尊大妖。
可直到那玄衣年轻人真正站在面前。
白象才彻底清醒过来。
原来。
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可以翻盘的希望。
外界妖魔的底蕴,根本不是他这等苟延残喘之辈能够抗衡的。
可是
白象微微偏过头,落在神色淡然的少女身上。
身侧这位少女,又是怎么成长到这般地步的?
竟是能与那般高高在上的绝顶人物正面匹敌!
难道这片天地的限制,唯独忽略了她?
感受到白象的目光,姜月初忽然偏头:“你看我做什么?”
白象微怔,随即低声道:“只是有些想不明白,姑娘为何能强到这般地步。”
姜月初神色平静:“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其实她也不是自谦。
能走到现在,运气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
不过这话落在二人耳中,却着实有些不是滋味了。
白象:“”
无十三也忍不住咳嗽一声。
这话听起来简单。
可放眼天下,能成长到与那群外界妖魔抗衡一二的,只有她一个。
真的仅仅是因为运气么
白象沉默片刻,又问道:“姑娘接下来打算往何处去?”
姜月初道:“我不知道,先往人少的地方走再看吧。”
无十三默默点头。
长安城凡俗太多,真要在那里开战,哪怕只是余波,都足以让满城百姓死绝。
但问题是一直这样跑路,真的能全身而退么?
或许方才姜月初离去,有存着将战火引出长安的心思
但仅仅是试探性的出手交锋,也足以看出与其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若是好对付,也不至于还要引出长安,直接当场就格杀了。
白象亦是想到了这一点,陷入沉默。
一直跑路根本不是个办法。
身为修士,在这般毫无保留地催动气机之下,总有力竭的时候。
待到这丫头气机耗尽,飞不动了。
身后那十万妖兵追上来,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天际尽头,妖云浮现。
漫天紫黑雾气翻涌向前。
无数妖将催动着妖云,死死咬着前方那道闪烁的金光,急速追去。
而在小天将身后。
一名魁梧的妖将披着重甲,混在队伍之中。
玄渊明面露肃穆,目视前方,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没有半点破绽。
可那宽厚的胸膛里,一颗心却是暗暗着急。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般模样。
本来在那处荒野之上,他老老实实地等着姜月初办完私事回来汇合。
结果人没等到。
倒是等到了云梦宫浩浩荡荡的妖魔大军。
他当时满心焦急,刚想悄悄遁走去找寻姜月初的下落,却没想到上方直接就干起来了。
干就干吧。
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找机会出手助战。
毕竟自己的妖宫根基还在对方手中捏着。
主子若是死了,他也活不成。
可他刚握紧大戟准备伺机而动。
人又跑了。
玩呢。
玄渊明当时站在荒野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对方是不是要溜云梦宫他不知道,可溜到他却是实实在在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找了个借口,只说自己路上耽搁,察觉到这边的道画气息,这才匆匆赶来汇合。
如此紧急关头,众妖将心思全在那遁走的道画之上,倒也没人去深究他话里的真假。
就这样。
玄渊明顺理成章地重新混入了云梦宫的队伍之中。
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前方那道金光一眼。
只是这般毫无头绪地逃窜,如何逃得了这么多妖兵妖将的追捕。
待到力竭之时,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念及此。
玄渊明偷偷朝前方那道负手而立的银甲身影望去。
“得想个办法阴小天将一手。”
哪怕只是让对方气机出现一丝凝滞,给那丫头制造出一个破绽。
殊死一搏,总好过这般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