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口地下残留的腐臭和硝烟味尚未散去,更深处坍塌的轰鸣仍在隐约传来。林逸、苏晓和艾雯三人顾不得伤痛和疲惫,在艾雯勉强维持的微弱秩序场保护下,以最快速度穿行在旧城区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中,朝着‘双子塔’方向前进。
通讯器里,来自‘双子塔’方向的混乱信号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心惊。
“地壳震动!结构支撑在崩溃!”
“能量屏障过载!第三小队失联!”
“那东西那东西在动!不是机器!”
“诺恩先生!小心头顶!”
岩石队长嘶哑的怒吼和李锐冷静但语速极快的指令声也夹杂其中,背景是连绵不断的爆炸、能量武器尖啸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金属与血肉摩擦的恐怖低吼。
显然,岩石队长他们不仅陷入了重围,而且‘双子塔’地下的主仪式核心因为次级节点被破坏,被刺激得提前进入了某种更加危险和不可控的激活状态!
“加快速度!”林逸咬牙道,胸前的伤口随着奔跑隐隐作痛,但被他强行压下。他手中的能量探测器指针疯狂跳动,指向‘双子塔’方向的读数已经超出了刻度范围,只能用刺眼的红色警告标识来表示。
苏晓脸色苍白,不仅因为消耗,更因为‘星语者’感知中传来的、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混合着毁灭、亵渎与无尽痛苦的浩瀚意志。那不是单纯的机械或能量装置,那是一个“活”的东西!一个被‘影月’用无数生命和污秽能量强行“孕育”出来的怪物!
艾雯的状态最差,连续维持秩序场和施展强力净化,让她精神力近乎枯竭,银白色的眼眸都黯淡了许多。但她依旧紧握着“定界罗盘”,尽可能地为小队提供着最后一点空间稳定和能量净化。
穿过一条被爆炸震塌了半边、裸露着钢筋和破碎管道的岔路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双子塔’地下区域的边缘。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巨兽啃噬出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原本应该矗立着‘双子塔’地基支撑结构的地方,此刻却被一个难以形容的恐怖存在所取代——
那是一个高达数十米、不断蠕动、仿佛由无数暗紫色金属、蠕动血肉、扭曲晶体和沸腾能量流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肉山”!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表面不断浮现出痛苦挣扎的人脸、扭曲的肢体、以及闪烁着邪恶符文的金属板!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和神经束般的能量导管从它庞大的身躯延伸出去,刺入四周的岩壁和地面,疯狂抽取着地脉能量,也向四周喷洒着带有强烈腐蚀和精神污染的暗紫色脓液!
这就是‘影月’的最终仪式核心——一个活体化的、融合了灵光界地脉、无数生命源质、以及‘影月’最亵渎技术的“混沌熔炉”!它正在为‘终焉之影’的降临,积蓄着最污秽的“坐标”能量!
‘混沌熔炉’的顶部,一个更加深邃、仿佛连接着无尽虚空的暗紫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扩大,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吸力。漩涡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光线被吞噬,隐约能听到来自遥远星空的、充满毁灭欲望的低语。
而在‘混沌熔炉’周围的地面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绝望阶段!
特遣队主力发动的正面佯攻显然起到了作用,吸引了大量‘影月’守卫和生物兵器到上层区域。但留在地下核心区的防御力量,依然远超潜入小队的预计。
岩石队长、‘铁砧’和诺恩带领的潜入小队,此刻正被分割包围在几处残存的混凝土掩体和倒塌的金属框架后,陷入苦战。他们周围,是潮水般的畸变生物和‘影月’精锐士兵,空中还有悬浮的自动炮台不断倾泻火力。
更麻烦的是,从‘混沌熔炉’基座处,不断“分娩”出新的、更加狰狞的融合怪物,加入战团!
诺恩正撑起一个巨大的、但已经布满裂纹的空间护盾,竭力保护着残存的队员,同时不断尝试用秩序冲击干扰‘混沌熔炉’的能量流动,但效果微乎其微。‘铁砧’的外骨骼已经多处破损,他挥舞着一柄从敌人那里夺来的能量战斧,如同暴怒的熊罴,死死守在一处缺口,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岩石队长则利用精准的射击和丰富的经验,不断点杀着试图从侧面迂回的敌人,但他弹药所剩无几,脸色因失血而苍白。
情况岌岌可危!
林逸三人出现在空洞边缘一处较高的、尚未完全倒塌的维修平台上,暂时没有被下方的敌人发现。
“必须立刻下去支援!”苏晓急道。
“不行!”林逸一把拉住她,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不断蠕动的‘混沌熔炉’和顶部的漩涡,“直接加入地面战斗,改变不了局面。我们摧毁次级节点,可能反而刺激它加速了最终凝聚。必须找到办法,直接破坏那个核心,或者干扰它顶部的漩涡!阻止它完成与‘终焉之影’的‘同步’!”
艾雯喘息着,银白色的眼眸紧盯着‘混沌熔炉’:“它的结构太混乱了,能量流互相冲突又强行统一常规攻击很难奏效。顶部的漩涡是它与高维‘终焉之影’建立连接的通道,也是它最脆弱、但防御可能最强的点”
“有什么办法能干扰或关闭那个漩涡?”林逸快速问道。
“需要与之相反性质的力量,足够强大和纯粹”艾雯思索着,“比如极致的秩序或者‘星语者’传承中,那种记录与平衡的‘见证’之力”
苏晓闻言,心中一震。她看向自己胸前的‘冰晶之心’,又感受着脑海中‘星语者’传承的微弱共鸣。她记起在‘缄默圣殿’,她曾与古老的‘星语者’意志共鸣,记录了关于‘源初’滥用的警示那种力量,是否就是“见证”与“平衡”?
“我可以试试。”苏晓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用‘星语者’的传承,去‘见证’这亵渎,去‘记录’它的罪恶,或许能引发某种‘平衡’的反噬?”
“太危险了!”林逸立刻反对,“你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掌握,而且那个漩涡的能量层级”
“没有时间了!”苏晓打断他,指向下方。只见‘混沌熔炉’顶部的漩涡猛地扩大了一圈,旋转速度加快,吸力暴增!靠近的一些碎石和金属残骸被直接吸入,无声无息地湮灭!同时,一股更加清晰的、充满毁灭意志的冰冷波动,从漩涡深处传来,仿佛某个伟大的存在,正在将“目光”投向这里!
‘终焉之影’的注视,越来越近了!
“艾雯女士,请您尽可能稳定我周围的空间,并在我需要时,用秩序力量为我开辟道路!”苏晓转头对艾雯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艾雯看着她,银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敬佩,点了点头:“我会尽力。”
“林逸,”苏晓又看向林逸,眼中带着无限柔情和一丝诀别,“帮我靠近它。然后如果如果我没能回来”
“别说傻话!”林逸用力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我陪你一起靠近。我的‘蓝图’也许能帮你找到漩涡结构中最薄弱的‘点’!”
他知道这近乎送死,但他更知道,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苏晓独自赴险。
苏晓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终化为一个含泪的微笑。她没有再拒绝。
“下面的人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艾雯提醒道。
林逸深吸一口气,快速观察下方地形和敌人分布。他们所在的维修平台,有一条狭窄的、部分坍塌的金属步道,蜿蜒通向‘混沌熔炉’基座侧后方一个相对较高的、堆满废弃机械的“垃圾山”。那里距离漩涡的垂直高度更近,而且似乎没有被敌人重点布防。
“走那条步道,去那个垃圾山!”林逸指路。
艾雯再次强打精神,将秩序场收缩到极致,只覆盖三人,并尽可能屏蔽他们的能量波动。三人如同三道模糊的影子,沿着摇摇欲坠的金属步道,在昏暗的光线和爆炸的闪光掩护下,快速向‘混沌熔炉’侧后方移动。
步道多处断裂,需要跳跃攀爬。下方激烈的战斗声和怪物的嘶吼近在咫尺,流弹和能量束不时从头顶飞过。有几次,他们差点被巡逻的畸变生物发现,靠着艾雯及时的秩序干扰和林逸精准的匕首投掷(从敌人尸体上捡的)才化险为夷。
终于,他们艰难地抵达了那座由废弃机械和建筑残骸堆成的“垃圾山”顶部。这里距离‘混沌熔炉’的基座只有不到五十米,抬头就能看到那庞大蠕动的肉山和顶部那令人心悸的漩涡。污浊的能量风和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空气中充满了狂暴的精神污染。
从这里,已经能清晰看到岩石队长他们所在的掩体,情况更加危急。诺恩的护盾已经到了破碎边缘,岩石队长和‘铁砧’被压缩在极小的范围内,几乎是在用身体硬扛。
“开始吧!”林逸对苏晓点头,同时全力运转‘蓝图’思维,将自己的精神力如同雷达般,聚焦向顶部那个旋转的暗紫色漩涡,试图解析其能量结构和空间褶皱。
苏晓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交叠,一手紧握‘冰晶之心’,一手虚按胸口,仿佛捧着无形的‘钥典’。她将全部的意识沉入‘星语者’传承的深处,去呼唤、去共鸣那股属于“记录者”、“见证者”和“平衡守护者”的古老力量。
起初,只有一片寂静和自身微弱的回应。
但渐渐地,随着她将全部心神、全部情感——对牺牲者的悲悯、对‘影月’暴行的愤怒、对两个世界未来的守护决心——都融入这呼唤中,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光”,从她意识深处,也从她手中的‘冰晶之心’里,悄然亮起。
那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仿佛能穿透时光、铭刻真实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林逸的‘蓝图’也捕捉到了漩涡结构中的一个异常点——在漩涡与‘混沌熔炉’肉山本体连接的区域,能量流动出现了极其短暂但规律的“滞涩”和“逆流”,仿佛两个不同“频率”的东西在强行耦合,产生了排斥。那里,可能就是最脆弱的连接点!
“苏晓!目标,漩涡与本体连接的‘颈部’区域!那里能量不稳定!”林逸用意念急促传递。
苏晓接收到了信息,但她此刻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那股古老“见证”力量的共鸣中。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旁观者,一个记录者,“看”到了‘混沌熔炉’形成的血腥过程,看到了无数生命的哀嚎被扭曲吞噬,看到了‘影月’疯狂的野心而她,要将这一切“罪恶”,如同最清晰的碑文,镌刻下来!
她缓缓抬起双手,指向那个连接点。纯净的、带着淡淡星辉的光芒,从她身上和‘冰晶之心’中流淌出来,在她指尖汇聚,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与“沉重”。
“‘星语者’的见证在此刻”
她轻声呢喃,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
那道凝聚了“见证”之力的星辉光束,无视了污浊的能量场和精神干扰,如同穿透虚影般,精准地射向了林逸指出的那个脆弱连接点!
就在光束即将命中的刹那——
异变突生!
下方战场中,一直表现“正常”、正在与敌人激战的李锐,眼中骤然闪过一丝诡异的暗紫色光芒!他猛地调转枪口,不是对着敌人,而是对着正在施法的苏晓!同时,他左手手腕上那块老旧手表,表盘骤然炸裂,露出一颗正在疯狂脉动的暗紫色晶石!
“背叛者!你们以为能破坏‘主上’的伟业吗?!”李锐的声音变得阴冷而扭曲,完全不同于以往!他扣动了扳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紫色能量束,以惊人的速度射向毫无防备的苏晓!
“小心!”一直分心关注四周的林逸,第一时间发现了这致命的偷袭!他几乎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身边的苏晓扑倒!
“嗤!”
暗紫色能量束擦着林逸的后背掠过,击穿了抗腐蚀护甲,在他背上留下一道焦黑深可见骨的灼痕!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出声。
“林逸!”苏晓惊呼,施法被打断,星辉光束在击中连接点前溃散了小半,威力大减。
艾雯也反应过来,怒斥一声,将仅存的秩序力量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了李锐和苏晓之间。
李锐不,应该是伪装成李锐的‘影月’高级潜伏者!他竟然一直隐藏得如此之深!连张诚和‘空鸣山谷’的感知都被他瞒过了!
“‘牧羊人’原来是你!”岩石队长在下方也看到了这惊变,目眦欲裂。
“哈哈哈哈!”假李锐发出狂笑,“可惜,你们发现得太晚了!‘熔炉’已成,‘终焉’将临!你们的挣扎,只会成为最后的祭品!”他不再伪装,身形开始扭曲变化,皮肤下浮现出暗紫色的纹路,气息节节攀升,竟然不亚于之前遭遇的‘影月’高阶战士!
他一边继续向苏晓和林逸射击,一边对着通讯器吼道:“所有单位!不惜代价!保护‘熔炉’!清除所有入侵者!”
战局瞬间急转直下!不仅苏晓的干扰被打断,林逸重伤,还多了一个强大的内鬼敌人!
苏晓扶着受伤的林逸,眼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那被苏晓削弱版“见证”光束击中的连接点,虽然未被完全破坏,却仿佛被投入热油的冷水,产生了剧烈的、连锁的能量紊乱!‘混沌熔炉’庞大的身躯猛地痉挛起来,顶部的漩涡旋转骤然失衡,忽明忽暗!无数痛苦的脸庞在它表面更加剧烈地挣扎、尖叫!
与此同时,苏晓那溃散的“见证”星辉,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融入了周围混乱的能量场中,并沿着某种玄妙的轨迹,与‘星语者’传承中关于“源初滥用警示”的信息产生了遥远的共鸣
这股微弱但特殊的共鸣,仿佛触动了某个沉睡在‘混沌熔炉’深处、被强行镇压和污染的残存意识?
下一瞬间——
一个极其微弱、但却无比清晰、充满了无尽悲伤、愤怒与最后一丝清明的少女意念,猛地从‘混沌熔炉’那污浊的意志海洋中,挣扎着浮现出来,如同最后的呐喊,直接撞入了苏晓的意识!
“爸爸停下好痛救救我”
这个声音这个意念
苏晓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秦教授的女儿!那个被认为早已意识消散的少女!她的意识残片,竟然被‘影月’捕获、污染,并融入了这个‘混沌熔炉’,成为了它的一部分“燃料”和“痛苦源”!
而此刻,在苏晓“见证”之力的刺激和‘星语者’传承的共鸣下,她最后这点未被完全污染的清明,如同回光返照般,短暂地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