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计议?”
李承乾冷笑一声。
“魏卿,你告诉孤,还要如何从长计议?”
“是等他们再次串联,再次煽动兵变,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吗?”
“还是说,要等到孤的屠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时。”
“他们才会明白,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严厉,一声比一声冰冷。
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轰然散开!
魏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冲了上来,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在这位年轻的太子身上,看到了一个恐怖的影子。
始皇帝!
那个横扫六合,焚书坑儒,将天下权力尽收于一己之手的千古一帝!
不!
甚至比始皇帝更可怕!
始皇帝虽然霸道,但对底层百姓,并无多少怜悯。
而眼前的太子,却截然不同。
他一面用雷霆手段,毫不留情地打压屠戮世家门阀。
另一面,却又对底层的百姓,表现出极大的善意和笼络。
岳飞用十万石粮食收买十万民心,太子对此的赞许,是发自内心的。
一条清晰无比的路线,浮现在了所有老臣的心中。
提拔寒门,分化瓦解朝中旧臣。
恩惠百姓,获取最广泛的民意支持。
掌控军权,用最锋利的刀剑,铲除一切反对者。
最终,将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到皇权之下!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堂堂正正,却又让人无法抗拒的阳谋。
当他们想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再看向御座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了敬畏。
他们终于意识到,时代,真的变了。
关陇世家,那个曾经能左右皇位更迭,与皇权共治天下的庞然大物。
如今,在太子的连番打击下,已经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
关中十万禁军,早已被太子牢牢掌控。
他们最后的倚仗,那八万陇西军,如今也随着渭源之战的惨败,烟消云散。
现在的关陇世家,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们的衰败,已成定局。
天下,再没有任何一个世家门阀,敢于违逆这位监国太子的意志。
李承乾的威势,在这一刻,甚至已经隐隐超越了他的父亲。
“孤意已决。”
李承乾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绝对的权威,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退朝吧。”
他淡淡地挥了挥手。
“臣等,恭送殿下!”
满朝文武,如蒙大赦,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昭阳殿。
每个人走出大殿,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宏伟的殿堂,很快便空无一人。
只剩下李承乾,独自一人,坐在那高高的御座之上,神情冷漠。
许久。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轻轻开口。
“蒋瓛。”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前。
来人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冷峻,眼神如鹰。
“臣,在。”
蒋瓛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李承乾从御座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他的面前。
他的影子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给你三千锦衣卫。”
“即刻出发,星夜兼程,赶赴陇西。”
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山一般的重量。
“锦衣卫之前上报的那份名单,你应该还记得吧?”
蒋瓛的头,埋得更低了。
“臣,不敢或忘。”
“很好。”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火漆密封的卷轴,丢在了蒋瓛的面前。
“这是更新后的名单。”
“按照上面的名字,去陇西,给孤……挨个清理干净。”
“无论是谁,无论躲在哪里,无论男女老幼……”
李承乾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猩红。
“一个,不留。”
蒋瓛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
他抬起头,双手恭敬地捧起那份沉甸甸的卷轴。
“臣,遵旨!”
大殿之内,烛火摇曳,将李承乾的身影拉得很长。
蒋瓛已经离去。
空旷的大殿,李承乾负手而立,目光穿过殿门,望向了深邃的夜空。
他的思绪,却飘向了城南的一座府邸。
卫国公府。
大唐军神,李靖的府邸。
自三年前,击溃吐谷浑,大胜还朝之后。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军神,便过上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他依旧是当朝宰辅,每日按时上朝,却永远站在角落。
无论朝堂上吵得多么天翻地覆,无论兵部又有什么新的军务。
他都一言不发,仿佛一尊泥塑的菩萨。
下朝之后,立刻闭门谢客,府门紧闭,不与任何官员往来。
李承乾明白,他在怕什么。
功高震主。
自古以来,多少名将都死在了这四个字上。
杀神白起,为秦国一统六国奠定了不世之功,最终却被赐死于杜邮。
兵仙韩信,为刘邦打下大汉的半壁江山,最后却落得个钟室斩首,夷灭三族的下场。
李靖的功劳,实在太大了。
大到,甚至已经让他的君主,那位雄才大略的天可汗李世民,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大唐开国的赫赫武功,李靖一人,独占两成。
南平萧铣,安定岭南,东扫江东,为大唐的统一立下了汗马功劳。
贞观四年,更是他一生功业的顶峰。
率三千铁骑,于风雪之中奔袭千里,直捣东突厥王庭,一战功成。
将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变成了长安城里献舞的“大唐舞王”。
此一战,彻底覆灭了为祸中原百年的东突厥。
让无数草原部落,心甘情愿地为李世民献上了“天可汗”的尊号。
贞观九年,年过花甲的李靖再次挂帅。
西征吐谷浑,长驱直入,再次大破敌军,彻底解决了大唐的西陲之患。
军功极盛,威望滔天。
在整个大唐军中,他的威信,仅次于皇帝李世民。
这样一个人物,怎能不让人忌惮?
李承乾记得很清楚,就在李靖西征吐谷浑大胜归来之后。
便有人上书弹劾,说他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尽管李世民最终将那名诬告的官员流放,并对李靖大加赏赐,以示恩宠。
但那一次,李世民确确实实下令,对李靖的军队进行了详查。
那不是信任,而是敲打。
是一次毫不掩饰的帝王心术。
从那一刻起,怀疑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