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娴房间里的谈话,最终以一种极其微妙且心照不宣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她们没有办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艾娴不擅长这种事。
虽是焦头烂额,但也无可奈何。
可是林伊心里,却已经慢慢有了思忖。
这样下去,终究是得不出任何结果。
她也慢慢的,在心里犹豫着是不是要做一个决定。
锦绣江南公寓里的空气,却仿佛被重新过滤了一遍。
褪去了前阵子那种兵荒马乱的焦躁,换上了一种难得的温吞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苏唐被停掉了他所有的兼职和不必要的学业活动。
彻底成了一个被供起来的伤员。
手肘缝了针,膝盖结着厚厚的痂。
而遗憾的是,白鹿虽然把自己的心意最表达的明白。
但她到交稿期了。
画廊那边积压下来的指标,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白鹿实在没办法,只好泪汪汪的暂时把苏唐交给林伊和艾娴,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哦,然后苦哈哈的去画室赚奶粉钱了。
艾娴也很忙。
可每天早出晚归的艾老板,只要一推开公寓的门,第一件事必定是冷着脸检查苏唐的伤口有没有发炎,确认无误后,才会把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
林伊不管那么多。
她直接把自己的年假给调了过来,堂而皇之的在家里当起了全职陪护。
午后,阳光穿过百叶窗。
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切出一道道金色。
砂锅里咕嘟咕嘟的炖着黑鱼汤,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鲜香。
苏唐坐在高脚凳上,左手托着下巴,出神盯着那团升腾的蒸汽。
“怎么又在发呆?”
林伊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开衫,手里拿着长柄木勺,慢条斯理的搅动着砂锅里的汤。
她转过头来,那眼睛含着几分笑意。
“小伊姐姐…”苏唐回过神。
林伊关掉火,盛出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鱼汤,端到他面前。
她在旁边坐下,伸出指尖,轻轻拨开苏唐额前那缕快要遮住眼睛的碎发,动作自然且亲昵。
“傻小子。”
她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姐姐喂你。”
苏唐看着鱼汤,咽了口唾沫:“好香”
“那是,你刚来锦绣江南,还是姐姐教你做饭的。”
林伊端起碗,舀了一勺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苏唐嘴边:“这些年被你惯的,都好久没有认认真真下过一次厨了。”
苏唐下意识的听话张口,鲜美的鱼汤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至胃里。
林伊眯着眼睛笑了笑,点了点他的额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唐手肘的伤口好了大半,再过几天就可以去拆线了。
虽然还不能提重物,但日常活动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也就在这天,林伊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早就准备好的高铁票,在他面前晃了晃。
“海城,姐姐之前答应你的。”
苏唐有些惊讶。
那是之前他受伤前,林伊就提过要带他去看的,但他以为因为这次的意外,早就泡汤了。
“你最近老是窝在家里胡思乱想,这样不好。”
林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姐姐带你出去散散心。”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奔。
艾娴本来要去首都出差,因为苏唐受伤的事情,她已经在南江耽误了好几天。
明天她要启程去首都。
白鹿则正在为了即将到来的画展闭关布展。
林伊极其巧妙的打了一个时间差,光明正大的将苏唐拐到了海城。
这是林伊试图破局的信号。
这只聪明的狐狸,显然毫不客气的吃下了这一口属于她的甜头。
三个小时后,海城。
脱离了南江市连绵的阴雨,海城的阳光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
咸涩的海风吹过街头。
林伊带着苏唐住进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店的房间。
稍作休息后,两人便前往了现代艺术年展的展馆。
林伊依然是自己标准的打扮。
一条黑色的修身吊带长裙,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
她化了淡妆,眼尾微微上挑,那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狐狸般的慵懒与精明,对任何男人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太耀眼了。
站在艺术馆里,林伊本身就成了展厅里最吸睛的一件艺术品。
苏唐去不远处的休息区帮她拿矿泉水。
可等他拿着水转身回来时,隔着几米远,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端着香槟杯,正站在林伊的不远处。
就在那一瞬间,苏唐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很久没看到这样的画面了。
他知道,从大学到社会,小伊姐姐身边从来不缺乏追求者。
可自从苏唐成年之后
那些追求者,好像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林伊从来不给他们任何机会,把他们赶得远远的,完全不让他们出现在苏唐哪怕一次。
她知道苏唐心思敏感,所以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明明白白的摆在苏唐面前。
她甚至,完全不给苏唐因为这些人而生闷气的机会。
可是今天,情况不一样了。
苏唐发现,自己的心态突然有些不一样了。
很不高兴。
过去,他或许会也觉得不舒服,但他会懂事的站在一旁,等姐姐自己把人打发走。
他恪守着作为弟弟的本分,从不轻易越界。
但是现在。
一种强烈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意识瞬间涌了上来。
仿佛有人当着他的面,觊觎他藏在心底最珍贵的宝物。
一股冲动突然涌了上来。
而另一边,林伊那双狭长妩媚的眼睛里,极快的闪过浓郁的厌烦。
正当她准备用自己那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刻薄话术,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彻底打发走时。
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唐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直接横插在那个男人和林伊之间。
啪的一声轻响。
苏唐将手里的矿泉水放在了旁边的展示台上。
他或许还是不太习惯做这种事,努力想要表现出冷酷和压迫感。
但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动,也没放出什么狠话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那个男人。
苏唐现在已经一米八五了。
他比那个搭讪的男人高出大半个头。
此刻,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
那双平时总是温和乖巧的桃花眼里,只有浓郁的敌意。
林伊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便化作了浓浓的惊喜。
她迅速反应过来,嘴角终于憋不住了,一点一点向上扬起。
然后便顺从的挽住了苏唐的手臂。
“抱歉。”
林伊扬了扬下巴:“他不喜欢别的男人跟我搭话。”
男人被苏唐身上的气场震慑住了。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虽然穿着休闲,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矜贵,以及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让他瞬间感到了极大的不适。
“啊…不好意思,那打扰了。”
男人讪讪的笑了笑,灰溜溜的端着酒杯走开了。
展厅的角落里恢复了安静。
苏唐看着那个男人灰溜溜走远,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展厅的拐角处,他那绷紧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林伊那双满是惊喜的狐狸眼。
刚刚那种冷峻的气场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姐姐”
苏唐挠了挠头,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乖巧温和:“我好像把他吓跑了”
林伊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伊姐姐,你今天…太招人了。”苏唐的声音还有点闷。
“怪我咯?”
林伊的笑容直达眼底:“谁让你长得这么慢,现在才有点男人的样子。”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了苏唐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唐的耳廓上,甚至故意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他敏感的耳垂。
“加油。”
林伊的声音低媚:“姐姐喜欢你这副样子。”
苏唐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攥紧。
画展的后半程,苏唐几乎记不清墙上挂着什么名家的画作。
林伊光彩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好几个穿着精致的男性,有意无意的试图过来跟林伊搭话。
但苏唐再也没有给过任何人机会。
只要有人靠近林伊两米之内,苏唐就会立刻牵起林伊的手,用那种充满警告的眼神,将他们逼退。
林伊也根本不拒绝。
她就这么任由苏唐牵着,甚至在有人看过来时,故意将头靠在苏唐的肩膀上,做出一副亲密无比的姿态。
眼下,她不愿意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不管什么艾娴,不管什么白鹿,也不管回南江以后要面对的局面。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远离了所有人的海城,她只想独占这个少年。
只吃属于她的这一口甜头。
晚上十点,海城洲际酒店。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璀璨的夜景和深邃的海岸线。
苏唐刚洗完澡出来,右手手臂上还缠着防水纱布。
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半干。
叮咚。
门铃声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瞬间打断了苏唐飘忽的思绪。
很快,林伊敲门进来。
手里端着一杯已经醒好的红酒,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门框上。
她也刚刚洗过了澡,身上同样穿着一件酒店标配的白色浴袍。
那件原本应该宽大保守的浴袍,穿在她的身上,却极具视觉冲击力。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红酒发酵后的醇香。
以及她身上那种苏唐闻了八年的熟悉味道。
林伊轻轻笑了一声,毫无顾忌的走进了苏唐的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走廊上的最后一点光亮。
也将这个空间变成了一座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孤岛。
林伊在床上坐下来,双腿交叠。
这个动作让原本就松垮的浴袍下摆顺势向两边滑落,露出了一大截匀称修长、笔直白腻的大腿。
苏唐觉得自己的嗓子干燥,只能死死的盯着她手里那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你手还没好,今天就别喝了。”
林伊摇晃着红酒杯,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陪姐姐坐一会儿。”
苏唐凑过去,也坐在她旁边。
“小伊姐姐,你少喝点酒。”他轻声劝道。
林伊没有理会他的劝阻。
她只是慢吞吞的喝着杯里的红酒。
殷红的酒液沾染上她饱满的唇瓣,一滴不小心溢出嘴角的红酒,顺着她光洁的下巴、修长的脖颈一路蜿蜒向下,最终隐没在惹人遐想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
她突然放下酒杯。
在苏唐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的瞬间,林伊突然伸出那只还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抓住了苏唐睡袍的胸口,用力一拽!
苏唐失去重心,加上右手受了伤不敢用力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倒。
“姐姐……”
“嗯。”
林伊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把红唇凑了上去。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预兆、却又像是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的吻。
她的双手顺着苏唐的浴袍衣领,一路向上攀爬,最终紧紧的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她将他用力的压向自己。
仿佛要将两人揉进彼此。
当那两片沾染着红酒醇香的柔软唇瓣贴上来的那一刻,苏唐脑子里最后的一丝清明彻底灰飞烟灭。
起初的一秒钟,他甚至有些发懵,任由林伊将那带着微酸和浓烈果香的酒液,一点一点的渡进他的嘴里。
但是很快,属于成年男性的本能彻底压倒了那个乖巧弟弟的躯壳。
“唔”林伊喉咙里溢出一声。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人都快要窒息。
当他们终于恋恋不舍的松开彼此时,空气中牵扯出一条暧昧的银线。
林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眼尾泛起了一抹诱人的绯红。
苏唐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但也终究没忍住。
“姐姐”
他轻轻喘气:“我想把你变成我一个人的”
林伊的眼尾越来越红。
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想象的复杂情绪。
落地窗外,海城的夜灯映进来,像一层碎金,浅浅铺在地毯和床沿上。
林伊的睫毛微微颤抖。
苏唐说得不算重,甚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克制和小心。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受不了。
林伊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那不是弟弟看姐姐的眼神。
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她本该高兴的。
事实上,她也确实高兴得几乎想笑。
她终究是知道一件事。
苏唐的话不是玩笑,不是冲动,不是青春期一时上头的迷恋。
是想占有,想独占,想把她从姐姐这个位置上拽下来,放进他未来的人生里,死死圈住。
林伊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心里像被热水烫过,连骨头缝都在发软。
她也在这一刻,更清醒的意识到另一件事。
她这辈子都退不了了。
也绝对不可能退。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会退让半步。
苏唐的温柔里,有她教过的分寸。
也有她一点点磨出来的边角。
他看人的眼神,处理事情的方式,都有她的影子。
他的一切,几乎都浸着她的痕迹。
到了这一步,林伊得承认。
她不想让。
真的一点都不想。
苏唐的一切,本来就该是她的。
林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睫毛轻轻垂下来。
她知道,还有很多事情要等着她们四个人去解决。
还有很多问题,会让她焦头烂额。
她们不是普通的四个人,不是今天心动了,明天在一起,后天不合适再分开就算了。
她们是彼此长在一起的人。
是八年岁月一层层缠出来的家。
谁往前迈一步,都不只是恋爱那么简单。
可今晚,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海城的夜里,在苏唐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说想把她变成他一个人的时候
她突然不愿意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只想彻彻底底的占有他,让他这辈子都无法逃脱自己的掌心。
顾虑归顾虑,问题归问题。
那些可以以后解决。
一件一件的理,一件一件的面对。
作为锦绣江南的一员,她已经做的够体面了。
不往前迈一步,终究是破不了局。
互相顾虑着彼此的感受,永远在原地像没头苍蝇一样的打转。
她是,小娴也是,苏唐也是。
所以眼下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林伊迟迟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任何回应。
苏唐眼底那股汹涌的情潮,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脑子里闪过林伊曾经说过的话。
她总是调侃自己是个妖精,可苏唐比谁都清楚,她骨子里极其保守,对爱情专一得近乎苛刻,对这种事情也极其看重。
“姐姐我做过的过火了。”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几乎要将他烧毁的粉色废料甩出去。
他撑着没有受伤的左手,慢慢从林伊身上退开,准备起身。
就在他即将离开那片温软的瞬间。
林伊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她一把拽住了苏唐的浴袍领口。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苏唐被迫停下:“姐姐…我…”
“这些年,我真的已经为小娴考虑得很多了。”
林伊自言自语:“这世界上,大概没有我这么好的闺蜜了吧?”
苏唐怔住:“姐姐?”
“但是今天亲都亲了,便宜也占了,衣服都散了”
林伊攥着他浴袍的手微微收紧:“总不能真的到这种时候…还得想着闺蜜吧?”
苏唐呆呆的看着她。
“就算,未来的日子,我们四个真的能永远不分开。”
林伊继续喃喃自语:“这种事情,也该是我专属的才对,小娴太强势,压迫感太强,小鹿什么都不懂,我不一样,会引导、会安抚、会宠着你,会让你永远忘不了今天…”
苏唐彻底僵在原地。
两个人许久没有动作。
林伊长长的的叹了口气:“今天还是想自私一点姐姐本来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坏女人啊”
她忽然松开了攥着苏唐浴袍的手,然后反手抵在苏唐坚实的胸膛上。
一推。
苏唐完全没有防备,被她推得重心不稳,往后退开了半寸。
趁着苏唐愣神的功夫,林伊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慢条斯理的拢了拢身上已经松散得不成样子的白色浴袍。
然后站起身,赤着脚,一步步走到那张宽大书桌旁。
圆润的脚趾踩在酒店厚厚的天鹅绒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海城的夜色在她的背后铺陈开来,霓虹灯的光晕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妖精。
苏唐的目光不自觉的跟随着她。
林伊靠着书桌的边缘,主动弯下腰,把双手搭在了桌面上。
随后,她的一只手绕到后面,指尖勾住白色浴袍的下摆,顺着那修长笔直的大腿
一点点、慢慢往上撩起。
丝滑的布料摩擦出令人气血上涌的细微声响。
大片惊心动魄的雪白,毫无保留的展现在苏唐的眼前。
她微微侧过头,黑色的长发顺着一侧的肩膀如瀑布般滑落,露出了一截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糖糖…你今天只需要明白一件事。”
她的眼尾绯红,狐狸眼里水光潋滟,仿佛藏着一整片春水。
“明天姐姐如果还能走路”
声音带着一丝浓浓的挑衅:“那姐姐就白养你这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