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足够很多事情尘埃落定,也足够很多传言发酵成神话。
大胤皇城已经修好了七七八八。
只是坐在龙椅上的人换了。
确切地说,那位置现在是空的
叶芙只是坐在了龙椅旁新设的一张紫檀木椅上。
监国长公主。
这个称呼在三天内传遍了中州。
与之一起传开的,是更加惊人的消息:那位东域青玄榜首司辰,是她的儿子。
皇城那场惊天变故的细节被严密控制,但有些事瞒不住。
比如,新皇叶弘和三皇子叶璟都死了。
比如,三位镇国老祖一昏两重伤。
朝堂上的老臣们私下里开了好几次会,最后推着一位须发皆白的三朝元老出面,跪在叶芙面前,颤巍巍地递上一份联名奏章。
内容很简单。
将“无双君”司辰,晋为“无双王”。
叶芙看着那份奏章,看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这些老臣在想什么。
蜃龙的事结束之后,所有皇室直系成员,那些皇子,全都出了状况。
轻的眼神呆滞,说话颠三倒四。
重的直接躺在床上成了活死人,只剩一口气吊着。
检查的结果是:神魂有缺,无可就医。
大胤皇族的直系血脉,一夜之间,断得干干净净。
现在还有资格坐上龙椅的,只剩下三位重伤的老祖,和一个早就砸碎魂灯、远嫁东域的长公主。
三位老祖颜面无存,直接推掉了。
这些老臣就更怕了。
怕大胤的天再塌一次,怕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狼扑上来。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能把司辰和大胤绑得更紧的名分。
“无双王”
听着是个王爷,可谁都明白,这怕是半个储君了。
叶芙轻轻叹了口气。
大胤需要一根定海神针,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辰儿那个“天命加身”的传说,正好拿来用。
至于他本人怎么想……叶芙太了解自己儿子了,他只会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称呼。
叶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准了。”
于是司辰的名号前就多了个“王””。
大胤史上第一个外姓王,享亲王双俸,可自由出入禁宫,见君不跪
虽然那位“君”现在是他娘暂代就是了。
没人有异议。
也不敢有。
最先沸腾的是中州另外两个皇朝——大燕和大乾。
这两个国家,被大胤压了不知多少年,边境摩擦不断,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憋屈,但也习惯了。
现在听说大胤皇帝死了,三皇子死了,三位大乘老祖一残两重伤,连直系血脉都断干净了……
两个皇朝的皇帝差点在龙椅上笑出声。
他们连夜召集心腹,密谋了整整三天,制定了十几套“趁你病要你命”的各种方案。
可就在他们密集筹备联手的时候。
坏消息传来了。
派往大胤的所有探子,一夜之间,全部失联。
连尸体都找不到的那种,传讯符彻底沉寂,魂灯也全部灭了。
两个皇帝吓得后背发凉,赶紧叫停了所有计划。
“再等等…再等等看…”
他们对自己说。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更加详尽的情况源源不断的传来。
大燕和大炎的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传回的的情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两个王朝的君主在各自的皇宫里转了一夜圈,最后咬着牙下了同样的旨意:
“今年给大胤的岁贡…再加三成。”
憋屈,但安全。
相比这两个上蹿下跳的小国,北疆、西域的势力就要安静得多。
安静得诡异。
从大胤回来的各宗代表,一回到自家地盘,第一件事就是被老祖召见。
密室里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那些长老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有后怕,有庆幸,还有深深的忌惮。
忌惮的不是叶芙,是那个叫司辰的少年。
一拳打穿秘境,三息化神,一脚踹飞大乘期老祖
这哪是年轻天才该干的事?
这根本就是个怪物!
各宗老祖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最后下达的命令出奇一致:
“传令下去,门下弟子,任何人不得主动招惹司辰。”
“若在外遇见,以礼相待,如能交好最好,如不可,能避则避。”
“还有…东域那几家这次观礼的宗门,以后多走动走动。”
消息在高层之间悄悄流传,但没几个人敢往外说。
怎么说?
说大胤新皇被蜃龙附体,操控皇室上万年?
说叶家老祖其实都是被控制的傀儡?
这话说出来,先不说别人信不信,大胤那边会不会派人来找麻烦都是个问题。
所以大家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只当是看了场大戏,戏散了,各自回家,闭口不谈。
而东域这边,三个月里发生了不少有趣的变化。
首先是青玄榜。
司辰和宋迟的名字从榜上消失了。
化神修士,已经超出了青玄榜的评选范畴。
那榜单本是给年轻天才排名,而化神,在修真界已经是能开宗立派、坐镇一方的人物,是真正的中流砥柱。
司辰的消失没人质疑。
毕竟他在大胤干的事早就传疯了,什么“元婴踹大乘”、“三息化神”、“国运来朝”……
传闻越来越夸张,传到后来,连“他其实是上古真仙转世”的说法都出来了。
普通修士听了只觉得离谱,当神话故事听。
但各宗高层心里都清楚:就算传闻只有三成真,那也足够吓人了。
反倒是宋迟,成了这次事件里最出风头的人。
主要是宋迟太能折腾。
这三个月,“迟来剑引雷斩昏君”的故事已经衍生出十几个版本。
最离谱的一个说宋迟当时其实是隐藏了修为。
真实境界早已达到化神巅峰,那一剑是他的绝技“九霄神雷引剑决”,直接把大胤新皇连带半个皇城都劈没了。
宋迟本人对这个版本非常满意。
他在藏锋山的庆功宴上端着酒杯,对一众师弟师妹侃侃而谈
“虽然细节上略有出入,但整体方向是对的。”
“那一剑,确实蕴含了宋某对剑道的毕生领悟……”
“毕生领悟就是拉着天雷追着人跑?”
他身旁,他的师尊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给我消停点!现在全修真界都知道我藏锋山出了个渡劫像放风筝的奇葩!”
宋迟揉着脑袋,小声嘀咕:“您不懂您没有格调…”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师父我敬您!”
东域的变化还不止如此
自从大胤归来之后,东域这一代顶尖的几人,仿佛被点燃了某种争胜之心。
谢长生回去就闭了死关,三个月后出关时,气息圆融深邃,已然是化神中期修士。
玄一道门上下喜气洋洋。
周衍据说回来之后整日魂不守舍。
时常看着庭院里的树杈,脸色难看的很,不久之后引来化神天劫,并轻松渡过。
洛清音回到璇玑宫,心境似乎经历了某种洗礼。
闭关月余同样引劫突破,据说雷劫之中曾传出霸道不羁的豪迈笑声,不知真假。
至此,东域青玄榜那一代,彻底变了天。
司辰、宋迟、谢长生、周衍、洛清音
这五个曾经占据榜单前列的名字,全部晋升化神,从青玄榜上消失了。
榜单空了大半。
一个时代榜单,彻底翻篇
旧的传奇通往更高的舞台。
新的天才开始崭露头角。
一个属于他们的全新时代,悄然拉开了序幕。
大胤皇城,司辰对这些“余波”一无所知,也不太关心。
他现在比较烦的是另一件事。
“王爷,这是礼部送来的王袍,您试试?”
“王爷,这是工部拟的王府图纸,您过目?”
“王爷,这是内务府拨来的侍女名册,您挑挑?”
司辰坐在偏殿的椅子上,看着眼前排成一溜的官员,每人都捧着一堆东西,脸上堆着恭敬又忐忑的笑。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来了六拨人,说的都是差不多的事
王袍、王府、俸禄、仪仗、护卫、侍女……
司辰揉了揉眉心。
“王袍放下,图纸拿走,侍女不用。”
官员们面面相觑。
“王爷,这…这不合规制啊…”
礼部那位老尚书硬着头皮开口:“王爷的仪仗至少需百人,侍女至少三十名,护卫需三百……”
“我用不着。”司辰打断他。
“可是……”
“没有可是。”
司辰站起身,那些官员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正在打瞌睡的黑山
那头熊现在是“御前护卫”,正四仰八叉躺在太阳底下,肚皮上还放着半碟没吃完的桂花糕。
“看见没?”
司辰指了指黑山:“我就需要一个这样安静的。”
官员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嘴角集体抽搐。
一头穿着儒衫、打着呼噜、嘴边还沾着糕点屑的熊……
但没人敢答话。
老尚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王爷的府邸?”
“我住这儿挺好。”
司辰指了指偏殿:“离我娘近。”
“可这是后宫……”
“我不能住后宫?”
老尚书眼皮一跳,赶紧低下头:“能!自然能!王爷想住哪儿都行!”
司辰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这些人退下。
官员们互相看了看,最后行了礼,捧着那些东西,悻悻退下。
司辰看着他们离开,重新躺下。
当王爷这事,他倒无所谓。
名号而已,多了个称呼,少了些麻烦。
就在这时,黑山翻了个身,嘟囔着梦话:“嗯再来一碟要桂花糕不要豆沙”
偏殿转角,“二号御前侍卫”赤风刚巡逻过来,听见黑山的梦话,上去就是一脚。
“吃不死你!”
黑山“嗷”一嗓子蹦起来:“你踹我干啥!”
“踹你咋地!”
“我跟你拼了!”
两妖又打了起来,熊掌对虎拳,在院子里滚成一团,压坏了两丛花,撞歪了半截栏杆。
司辰躺在椅子上听着两妖互殴,笑了。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惬意的。
反正他又不用修炼。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怀里的传讯符忽然微微发热。
是父亲的传讯。
司辰摸出来,神识一扫,随即愣了愣。
讯息大多都是家长里短,询问母亲如何之类的。
但最重要的是后面的一段讯息
三叔,可能要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