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听见这话,气得吐出一大口血沫子。他转过头,伸出手指着赵大奎破口大骂:“你放你娘的连环屁!是你跟我说陆川墙倒众人推,让我赶紧拿你的破烂立威!你个见风使舵的龟孙子,现在反咬老子一口!”
两个人当着几千名工人的面,竟然跪在地上互相扯着衣领咬了起来。赵大奎急红了眼,直接一口唾沫吐在王德发的脸上,王德发则挥起拳头去砸赵大奎的肥下巴。
程美丽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那块雪白的真丝手帕,掩住鼻子。她嫌弃地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反派,脑海里那个机械的声音正疯狂播报着入账提醒。这两个反派散发出的巨大恐惧和绝望,转化成了大把的作精值,让她的账户余额呈现出直线飙升的态势。这比在百货大楼花钱还让人痛快。
陆川将文件叠好,重新装进牛皮纸信封,妥帖地塞进贴身的军装口袋。他看着地上狗咬狗的两人,厉声喝道:“大刘!”
人群立刻自动分开一条宽敞的通道。大刘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卫科干事,腰间扎着牛皮武装带,快步跑上前来。
“到!厂长请指示!”大刘脚后跟一碰,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声音震天响。
陆川抬手指着地上的王德发:“这个人拿着伪造的上级文件,企图非法接管红星机械厂,涉嫌危害国家重点军工生产。直接把他押送市公安局,交给张局长严加审查。告诉张局长,这人背后牵扯到倒卖外汇的案子,给我狠狠地查。”
大刘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大手一挥。两个保卫科干事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一左一右反剪住王德发的胳膊,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我不是伪造的!我是省委下来的!你们不能抓我!”王德发拼命蹬着腿,漏风的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保卫干事根本不跟他废话,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直接拿粗麻绳将他的双手死死捆在背后。王德发被拖拽着朝厂门外走去,地上的烂泥被他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陆川的目光随即落在烂泥里的赵大奎身上。
赵大奎浑身打摆子,两手死死扒着泥地,满脸哀求:“厂长,我改了!我真的改了!您让我去家属院扫一辈子厕所都行,别送我去公安局啊!”
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断人生死的冷酷:“赵大奎,你这个后勤科长就地罢免。去财务科把这个月的工资结算清楚,带上你自己的铺盖卷,滚出红星厂。大刘,派四个人盯着他收拾东西,但凡属于厂里的一根铁钉子,都不许他带走。半小时内要是他还在厂区里晃悠,直接按盗窃国家财产处理,送去跟王德发作伴。”
赵大奎身子一软,彻底瘫成了一滩软肉。没了工作,还得罪了全厂的人,他下半辈子只能去天桥底下要饭了。四个干事走过来,拽住赵大奎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直奔家属院而去。
处理完这两人,刚才帮赵大奎抬桌子的那四个工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紧紧缩在墙角,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陆川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几千名工人。那些带着油污的脸庞上,此刻全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大伙都听清楚了!”陆川提高了嗓门,声如洪钟,“从今天起,红星机械厂再也不用看那些小人的脸色!资金已经到位,下个礼拜开始,第一车间和第二车间全面更新进口设备。家属区的新筒子楼项目明天就破土动工。只要大家伙踏踏实实干活,我陆川拿项上人头担保,年底每个人的碗里都有大块的红烧肉,全厂子弟都有新棉袄穿!”
短暂的安静后。
人群中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直冲云霄。
“陆厂长英明!”
“厂长万岁!”
工人们把头上的工作帽扔向半空,用力拍打着粗糙的手掌。手掌拍红了也浑然不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互相抱着肩膀痛哭流涕。前些日子厂里风雨飘摇,大家都勒紧裤腰带准备过苦日子,没想到陆厂长不仅扭转了乾坤,还带回来了让全厂人挺直腰板的巨款和底气。
陆川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雷鸣般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
他板起脸,依然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厂里的规矩,以前是我定,以后更是我说了算。工作上的事,没有任何情面可讲。谁要是敢在生产进度上弄虚作假、在零件质量上偷奸耍滑,我立刻开除他出厂,绝不手软!”
说到这里,陆川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正拿着牛皮包整理裙摆的程美丽身上。刚才冷硬得能刮下霜的眼神,瞬间化成了春水。
他长臂一伸,一把将程美丽拽到自己身边。程美丽踩着高跟鞋踉跄了一下,白生生的小手下意识揪住了他的衣袖,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陆川不仅没松手,反而当着几千名工人的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继续说道:“但是,红星机械厂还有一条最大的规矩,你们全都给我死死记在脑子里。”
“在厂里,规矩我定。但在家里,在生活上,我陆川全听我媳妇的。我媳妇的话,就是我的最高指令。以后谁要是敢给我媳妇脸色看,敢在背后嚼她的舌根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惹了我媳妇,下场比地上那些烂泥好不到哪去!”
这番惊天动地的护妻宣言一出来,底下的工人们全傻眼了。
那可是铁骨铮铮、活阎王一般的陆厂长!他居然当着几千人的面,毫无顾忌地说自己是个怕老婆的“耙耳朵”!
人群里足足静了十秒钟,随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善意哄笑和口哨声。
“厂长好样的!心疼媳妇的男人才是有真本事的男人!”大刘带头在下面大声起哄。
几个结了婚的大嫂指着身边自家汉子的脑门笑骂:“你瞅瞅人家陆厂长,管着咱们几千人的大厂,还这么护着老婆。你一个月赚那四十五块钱,回家还敢对我大呼小叫,今晚不许上床睡觉!”
程美丽被几千双眼睛火辣辣地盯着,平日里厚如城墙的脸皮也泛起了一层红晕。她伸手在陆川后腰那硬邦邦的肌肉上掐了一把,压低声音娇嗔道:“你当着这么多人瞎喊什么,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陆川反手握住她柔嫩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宽大温暖的掌心里,大拇指还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工人们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干活。大刘也带人跑上二楼,去整理刚才被赵大奎翻乱的厂长办公室。
不一会儿,楼前的水泥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美丽今天穿着在沪市买的高档皮鞋。从火车站一路颠簸,又站在这里看这么久的戏,她的耐心早就耗光了。
她扯住陆川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身子软绵绵地靠过去,声音又娇又嗲:“老公,我今天站得太久了。腿酸得抬不起来,脚后跟肯定也磨破皮了,我一步都走不动了。”
陆川低下头,看着她委屈巴巴的精致脸庞。
他一言不发,直接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弯下,长臂捞住她的膝弯。
在一旁几个还没走远的后勤女工震惊的注视下,陆川毫无顾忌地将程美丽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他宽阔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她柔软的身子,两条有力的胳膊像铁塔一般将她稳稳托住。
“走不动就不走,我抱你上去。”陆川的声音低沉喑哑,透着无限的纵容。
程美丽顺势伸出纤细的双臂,牢牢环住陆川的脖颈。她把脸贴在陆川宽厚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清爽皂香。
陆川就这么抱着她,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级一级踏上青石台阶。他迎着那些倒吸凉气的目光,大步朝二楼那间宽敞明亮的厂长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