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阿沅和潇潇正坐在雕花小圆桌旁,津津有味地品尝着各色精巧的美食。
阿沅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几乎粘在了那些做成花瓣、小动物形状的点心上,小手抓着一块淡紫色的桃花酥,啊呜就是一大口,腮帮子立刻鼓得像只偷藏了坚果的小松鼠,粉嫩的嘴唇边还沾着些许碎屑,模样娇憨可爱极了。
潇潇看着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眼里漾满了温柔的笑意,她伸出纤白的手指,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拂去阿沅嘴角的糕屑,动作轻柔。
“阿沅,糕点可好吃?这紫色的桃花酥,还要再来一块么?”潇潇的声音如山间清泉,悦耳动听。
阿沅闻言,抬起小脸,眉眼弯成了月牙儿,虽然满足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奶声奶气地宣告:“饱了,肚肚装不下了。”
可那亮晶晶的眼神,仍旧恋恋不舍地在几碟点心上打转。
“那便不吃了,省得积食。”潇潇看在眼里,指尖点了点她的小鼻尖,柔声许诺,“待会儿回去时,姐姐让姑母每样都给你打包一碟带上,可好?”
阿沅顿时受宠若惊,开心得笑出了不止八颗整齐的小米牙,那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仿佛能将周围清冷的空气都染上甜意,她扑闪着长睫毛,甜甜道:“潇潇姐姐太好了!”
那边,孟绫的处境却截然不同。
她并未因贵女们有意无意的疏离和轻蔑目光而黯然退场,只是那份赏花的闲情雅致早已荡然无存,也不敢再混迹于贵女圈中平白受辱。
她脚步略显迟疑仓促,落了下乘,待旁人或三两结伴漫步花间,或围坐亭中品茗谈笑时,她环顾四周,最终选择了廊坊尽头那最僻静无人之处。
她先是倚着栏杆,望了一会儿荷花池中冰雪初融、尚显寂寥的湖面,然后默默挪到一株盛放的梨花树下。
时而低头,凝睇着地上那些未被及时清扫、已然零落成泥的花瓣,纤眉轻蹙,流露出一丝惋惜;时而又仰起脸,望向枝头那些含苞待放或初绽新蕊的花骨朵,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极淡、带着些许期盼的弧度。
此情此景,恰是“花下看美人”。一袭素白如雪的披风裹着她纤细窈窕的身姿,轻蹙的眉尖,眼中那似有若无、盈盈欲滴的泪光,构成了一幅我见犹怜的画面。
这份刻意或无意的柔弱,果然精准地触动了某些一直在场中逡巡、寻找单身“猎物”的有心人的心弦。
“阿沅,看那里,”潇潇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孩童式的狡黠与分享秘密的兴奋,指向不远处假山背后、梨花掩映的一角,“可想去偷看那儿的一出好戏?”
阿沅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瞧见了那身即使在人群中亦十分扎眼的宝蓝色玄锦衣袍,小嘴立刻不高兴地撇了撇,心里的抗拒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三皇子?不去!”
那个光看就觉讨厌的家伙,她才不要靠近。
“你再看仔细些,另一个是谁?”潇潇循循善诱。
坐在旁边空桌、一直警醒地留意着小姐和这位过分热络的贵女一举一动的绿果,此时也伸长了脖子望去,看清那人时心中异动。
低声插话道:“小姐,是二房那位绫小姐。”她生怕自家年纪小的小姐看不真切,又见左右并无旁人注意,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甘,“她居然还能来这种场合……早知奴婢就……”
后面那句“就多抽她几下”虽未出口,但眼神里的愤愤之意已表露无遗。
说完,她迅速抬眼瞥了一下潇潇小姐,试探这位身份不明的贵人对此的反应。
阿沅一听是孟绫,立刻来了精神,小身子灵活地从凳子上出溜下来,语气变得异常笃定:“去!去看看!”
她可太了解这位堂姐了,小说里她心比天高,恨不得将阿沅这个正经的侯府嫡女踩进泥里,一心只想攀附权贵。
小说里大房惨淡收场后,孟绫确实如愿进了宫,但具体嫁了谁,阿沅的记忆有些模糊。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风流成性的三皇子?这么快就勾搭上了?既然有现成的戏台子,不看白不看。
“跟我来,往高处去。那儿看得真切,听得也清楚。”潇潇似乎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阿沅本以为只是绕到假山后面偷听,谁知潇潇牵起她的手,径直朝着假山旁侧走去。这廊坊沿湖蜿蜒,假山背后竟倚着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坡,茂密的花木间藏着一条隐秘的石阶。
潇潇走在前面,时不时回身拉一把腿短又有些圆滚滚的阿沅。
绿果紧随其后,心里直想干脆把小姐夹在腋下飞上去省事,但碍于潇潇小姐的照顾,只能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在阿沅爬台阶时,用手轻轻托一下她的小屁股,助她一臂之力。三人很快顺利登顶。
石阶尽头是一处小巧的平台,四周树木环绕,外围设有木制围栏,环境清幽。平台中央,两棵大树之间固定着一张小小的四方石桌,桌面刻着棋盘格子,旁边是四个同样用石头凿成的小圆凳。
潇潇向下望了一眼,估摸着位置,一把将阿沅抱起来,稳稳放在最靠近围栏、视野最佳的那个石凳上。“坐在这儿,保管下面说什么、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阿沅双手扒着冰凉的木栏杆,迫不及待地往下瞧。先是近在咫尺、如云似雪的梨花簇拥着映入眼帘,透过花枝,假山旁的情形便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