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时候，营帐外传来两声轻咳，张绍钦顺手就抄起了床头一盏油灯扔了出去。
“滚！老子早就醒了！”
晚晴也醒了，不过看自家夫君的眼神嘛，那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不过张绍钦脸皮厚，再说了，自己被闺女堵在床上也不是一次了，但是被抓现行确实是第一次，以后确实要注意了。
她虽然不懂，但是她会瞎说啊！
晚晴起身伺候自家夫君穿衣披甲，如果他还是先锋，倒是还能睡会懒觉，但是自己挂帅的情况下是不行的，张绍钦对这些事情拎得其实很清楚。
张瑾初也睡不了多久的，上万人的营地还有将近两万匹的战马，就算是再怎么控制，声音也小不了的。
晚晴亲手帮他系好了头盔上的颌带，张绍钦就出了营帐，军营中的琐事当然不用他亲自去管理，这是高侃和苏定方的事情。
一万士兵明显被分成了两波，现在吃饭的这些就是待会要跟着张绍钦离开的，剩下的晚一点出发也没关系。
辅兵们正在给战马喂草喂水，虽然有些杂乱，但其实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温灵素等人也在收拾行李，不过看到墨研舟也在收拾东西之后，张绍钦还是说道：“你们这次别跟着去了，马车跟不上的，而且应该也用不到你们。”
墨研舟有些为难，而温灵素根本不听，只是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那就温师姐带四个人跟着我们出发，墨师兄，你们就留在军中吧，继续负责八牛弩改装和爬犁的制作。”
温灵素早有预料，所以根本就没携带很多东西，和她那几个师兄一人一个随身包裹。
至于其他人帮忙拿东西，士兵不合适，张家的部曲他们要带的东西更多。
他巡视了一圈营地，然后就撞到了老牛，不过很明显牛进达已经等了他一会儿了。
“怀安啊，要不还是一起行动吧。”
“牛伯伯，这仗怎么打都是打，还不如打得快一点，之前还有一个原因我没说，今天的草原上会有雪灾，时间大概在正月里，所以我们最好速战速决。”
牛进达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草原上的雪灾可比关中的恐怖得多，冷倒是其次，主要是会迷路！能被称为“灾”可想而知会有多可怕。
牛进达就见过一次，雪深的地方甚至能有齐腰深，在那种情况下，迷路一般就代表着死亡。
张绍钦接过薛礼端来的一碗汤饼，三两口灌进肚里，然后和老牛说道：“这边的事情您多费心，传递军情这方面您不用担心。
我的字丑得很，所以您代笔李大总管根本不会起疑，等他察觉到的时候，我已经在朔方城里犒赏大军了。”
“行吧。”
张绍钦去了营帐门口，那些吃完饭的士兵已经在领取补给了，每人四个水袋，三十块压缩饼干，两壶箭矢。
等到五千骑兵全部在大营外的空地上整装待发，张绍钦才带着牧羊和薛礼走出大营，晚晴在一旁带着张瑾初静静的等着。
更远的地方是张大元带着一群村里的小老头，旁边还有一辆马车，张绍钦不是没想过留一些亲兵在家里，但遭到了所有人的集体反对，包括书院那边。
所以现在就连家里人出行，都只能让张大元带着这些上一代的老府兵护送。
张绍钦抱了抱闺女，看着小丫头好像要哭，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然后塞给晚晴，自己翻身上马。
身后的薛礼手中只有一杆“忠武将军”的旗帜，这是老苏的，自己的两面旗帜被他留给了牛进达，不然会被李靖提前发现。
“走了！”
朝忍着眼泪的两人招招手，张绍钦一抖缰绳，大黑长嘶一声，便带头朝着西北方向奔去。
赶路是无聊的，闷着头走了半晌，队伍的速度也降了下来，很快就有杂乱的聊天声传来。
张绍钦也在跟苏定方聊天，两人的共同话题其实不算多，主要是老苏受李靖的影响太深，所以跟这支队伍明显有些不搭配。
他这支队伍里就连步卒都是秦怀道这批人训练出来的，所以肯定要沾染一些主将的习性，加上秦怀道等人对张绍钦那毫不掩饰的崇拜。
耳濡目染之下，竟然意外地非常契合，唯独苏定方的气场在里面格格不入。
苏定方算李靖三分之一个学生，席君买算半个，老家伙可能知道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所以非常地爱惜羽毛，席君买学的东西都是亲传弟子能学的，但就是没有名分。
本来两人很久之前就说好了，只是让李靖来书院授课，然后再编纂一本兵书送到书院里来，但老家伙后来又改了主意，让把席君买送过去。
张绍钦当然知道为什么，李德謇没有赶上当初的张家村军事训练，但是他弟弟李德奖却在玉山就读。
而且两人资质跟自己老爹比起来差得太多，所以李靖这是在卖人情，希望以后有事情的话，张绍钦能庇护一下他的子孙。
这种事情是可以放在明面上来的，李二也不会管，越是这样，只能说明这个臣子越没有造反的心思。
这次如果李靖没拿到那么大的功劳，其实他反而应该感谢张绍钦，这样他的晚年生活就会好过很多很多，起码不用每天开着大门过日子。
而且也不用被唐俭刻在墓碑上骂了。
路过沿途县城的时候，张绍钦就会带人进入队伍之中，由苏定方负责和当地官员接洽。
理由也很简单，他们是大总管派出来当斥候的，虽然人数多了点，但你别管，不然你就是刺探军情，小心把你脑袋砍了！
等到牛进达等人赶到的时候，老牛就说大总管不接待他们，反正他们看到旗子在中军就行了。
得益于大唐传递信息全靠马匹，所以张绍钦带着人来到朔方，也就是后世的灵武市的时候，牛进达等人还没到三水县。
而李靖看着牛进达传来的军情，表面上是看不出来问题的，但就是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张绍钦的人走的太快了，一天赶路都超过六十里了！
于是李靖喊来自家一个部曲：“你带两个人，去看看大同道那边看看，让他们放缓一下行军的速度。”
“喏！”
“对了，留意一下张绍钦在不在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