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岚愣了下,目光扫过他鬓角的血,扶着他进屋。
“距离中元节还有四日,师父说过了中元节霉运才能驱除干净。
或许这是霉运感觉到即将被驱除,再做最后的挣扎。”
燕景川皱眉,心中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秋岚,你没有什么隐瞒我吧?”
他紧紧抓着沈秋岚的手问道。
沈秋岚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恐慌,连忙垂下眼睑。
“自然不会,我怎么可能会隐瞒你?我一心只想嫁给你,你的霉运清除不干净,对我有什么好处?”
燕景川脸色缓和了两分,“也对。”
沈秋岚暗暗松了口气,转身从行李中翻找出药膏。
仔细擦去他鬓角的血迹,为他擦上药膏。
目光落在他仍有些红白相间的脸颊上,神色微顿。
“你脸上这是”
燕景川想起云昭那一巴掌,胸中怒火翻涌。
反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阿昭已经不是我的妾了?”
沈秋岚心口一跳,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故作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什么意思?什么叫已经不是你的妾了?”
燕景川沉沉看着她,将路引拍在了桌子上。
“你去县衙开路引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阿昭已经不在我的户籍下了吗?
她既然不在我的户籍下,你又是怎么把我们三人开在一张路引上的?”
沈秋岚扫了一眼路引,委屈地红了眼眶。
“我真的冤枉啊,去县衙开路引时,那小吏一听是为你开路引,忙不迭就拿出路引文书。
又问我开几个人的,我自然是说开三人的。
那官吏连卷宗都没查,直接就将你们三人的名字写在了文书里,盖了大印。
从头到尾都没有查看户籍卷宗,我如何能知道云昭在不在你的户籍下?”
沈秋岚将责任全推到县衙小吏身上,眼泪如断线一般滑落下来,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我若是发现她已经不在你户籍下了,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我都已经答应与她和睦相处了,也让你带着她进京,又何必隐瞒这种消息?
她一个妾,将来总归是越不过我去的。”
燕景川在她抽抽噎噎的哭声中,心头那抹怀疑消散了两分。
之前他只是一个举人,县衙那些不入流的小吏都对他客套万分。
如今他成了侯府世子,那些人自然更愿意卖力讨好。
不查卷宗直接开路引,想来也不奇怪。
或许真的是错怪秋岚了。
抿着嘴沉默片刻,他才缓声道:“是我一时情急,说话失了分寸,你莫要怪我。”
沈秋岚下唇微微噘起,又很快守住,像是在拼命隐忍着天大的委屈一般。
眼睑轻轻掀起,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盈盈一汪,然后无声滑落下来。
“我在房里忍着百般疼痛为你取心头血,你倒好,在妾室那里受了气,巴巴地跑来质问我。”
“我还没嫁你呢,便受这样的委屈,将来还不知道你要怎样待我。”
“罢了,原是我强求了,以后这心头血,谁爱为你取你就找谁吧。”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滴了血的符纸,腰肢一扭,转过去,两只手捏住符纸中间,作势要撕毁。
燕景川脸色大变,连忙站起来,一把抱住她。
“不要。”
两只手分别握住沈秋岚的手,阻止她撕毁符纸。
“是我不好,我不该质问你,你若是生气,就打我两下。”
说着,小心翼翼拿开沈秋岚的手,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前捶了几下。
柔声道:“千万别撕这符纸,这上面的心头血是你受罪忍疼才取出来的。
撕坏了,你还得再重新取。”
沈秋岚心道撕了再让云昭那个贱人重新取就是了,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只故作生气的冷哼,“谁要重新取,我才不重新取呢?”
燕景川低笑,“我被霉运缠身,你就不心疼?”
沈秋岚轻轻捶了他一下。
“我才不心疼,你去找云昭吧,你又是和人家同坐一辆马车,又想和人家同住一间房的。
你心心念念的都是她,还来找我做什么?”
听到云昭的名字,燕景川心口一滞,方才那种心慌与惶恐再次涌上来,夹杂着莫名的愤怒。
阿昭她怎么敢离开他?
她怎么敢啊!
名分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即便做妾,他也会对她极尽宠爱,这还不够吗?
“被我说中心思了是不是?”
沈秋岚见他黑着脸沉吟不语,不由心头微晃,故作生气地又作势要撕那张符纸。
“罢了,你去娶她好了,以后莫要来找我了。”
燕景川回神,紧紧抱住她,强迫自己将心思从云昭身上甩开。
深情看着沈秋岚,郑重许诺。
“秋岚,我此生绝不会负你。”
“待我霉运除尽,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我们以后要做全京城最恩爱的夫妻。”
没错,就是这样。
秋岚待他情深意重,不惜取了三年的心头血为他祈福改运。
他的正妻之位只能是秋岚的。
至于阿昭,早晚有一日,她会哭着来求他的。
那时,她就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云昭与燕景川摊牌后,就连脚步都轻盈了几分。
一路上了二楼,却看到隔壁房门开着,燕离斜斜倚在房门口。
脸色已经苍白,却并未昏睡过去。
莫非是她的心头血起了作用?
云昭心中猜测。
燕离歪了歪脑袋,下巴向屋里点了点。
“聊聊?”
云昭想起先前没有说完的话题,没有拒绝,跟着燕离走进去。
房门关上,两人相对而坐。
桌上的排骨汤已经见了底。
燕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打量。
“说清楚了?”
云昭轻轻嗯了一声,犹豫片刻,开口道:“国公爷先前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燕离眼尾微挑,似笑非笑。
“你指哪一句?”
云昭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国公爷答应庇护我”
先前燕离已经帮她救了睿儿,眼下自己又求庇护,向高位者求庇护,自己首先必须得有价值才行。
她抬起眼,急声道:“以后国公爷需要多少符纸,我都可以提供。”
“哦?但你的符纸对我作用并不大。”
燕离神情淡淡。
云昭脸色变了变,咬咬牙,还是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筹码。
“还有我的心头血,我因为出生在极阴时辰,心头血有特殊的作用,可以帮人祈福改运。
或许我的心头血可以救国公爷。”
燕离瞳孔微缩,眼神落在了桌上的那只空盅上。
目光沉沉,许久才开口,声音却冷得犹如淬了冰。
“所以这盅汤里加了你的心头血,是吗?”
云昭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冷意扑面而来,那种独属于燕离身上的威压之气令人心头瑟缩。
对上他冷沉的眸子,她心口莫名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