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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1章 花鸟市场里的暗语

邱建国的档案摆在茶几上,马旭东花了三天时间把他查了个底掉。

“这人简直是透明的。”马旭东把笔记本电脑转向陆峥和夏晚星,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信息表格,“四十六岁,江北人,十年前来江城开诊所。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不良信贷,连交通违章都只有两次违停。”

夏晚星拿起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翻看。“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在黑市码头边上开诊所的人。”

“问题就在这儿。”马旭东调出另一组数据,“我查了他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大部分是座机,联系对象主要是药商和病人。但每隔一周,会有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通话时间很短,最长不超过四十秒。”

“查到号码来源了吗?”陆峥问。

“查到了,但不值钱。”马旭东点开一个页面,“城南花鸟市场门口那家‘老周金鱼店’的座机。”

花鸟市场。金鱼。

陆峥想起老猫那天在茶馆里说的话——一个单身汉,家里养了二十几条金鱼。

“你继续查。”陆峥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我明天去趟花鸟市场。”

夏晚星也站了起来。“我跟你去。”

“不行。”陆峥摇头,“码头有人在打听你,你现在露面太冒险。”

“花鸟市场不是码头。”夏晚星直视他的眼睛,“而且一对逛花鸟市场的情侣,比一个单身男人更不引人注意。”

马旭东识趣地低下头,专心敲键盘。

陆峥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夏晚星说得对。在生活化的谍战里,最好的伪装往往是最日常的场景。一个男人单独逛花鸟市场,可能会被人记住;但一对小情侣手挽手看金鱼,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明天上午九点。”他说。

第二天是个晴天,秋日的阳光照在城南花鸟市场的塑料顶棚上,透下斑驳的光影。市场里人不少,卖猫的、卖鸟的、卖盆景的,各种气味混在一起——鱼腥味、鸟粪味、湿漉漉的泥土味。有个老头蹲在路边,面前的纸箱里装着几只小土狗,眯着眼睛晒太阳。

夏晚星挽着陆峥的胳膊,手里举着一杯豆浆。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薄毛衣,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就是个周末出来闲逛的普通女孩。陆峥换了件深蓝色的夹克,鼻梁上架了副平光眼镜,显得斯文了许多。

“你紧张。”夏晚星低声说,嘴角还带着笑。

“我没有。”

“你胳膊绷得太紧了。”

陆峥放松了一点。他确实不太习惯这种近距离的身体接触,但这是必要的伪装。两人在市场里慢慢逛,在一个卖多肉植物的摊位前停下来,夏晚星蹲下去挑挑拣拣,陆峥站在旁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老周金鱼店”在市场最里面,门脸不大,门口摆着一排白色的泡沫箱,里面游着各色金鱼。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胖胖的,穿着蓝色的围裙,正拿网兜给客人捞鱼。

陆峥和夏晚星走过去的时候,老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夏晚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

“老板,这龙睛怎么卖?”陆峥指着泡沫箱里几条黑色凸眼金鱼。

“大的十五,小的十块。”老板的声音很沙哑,像嗓子被烟熏过。

“便宜点,我买六条。”陆峥蹲下来,把手指伸进水里逗鱼。

“少不了,这都是自己养的,不是批发的便宜货。”老板拿网兜搅了搅水,几条鱼受了惊,散开又聚拢。

夏晚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条红的好看。老板,红狮子头有没有大一点的?”

老板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夏晚星一眼,然后说:“红狮子头卖完了,下午才到货。你们要是想要,留个电话。”

“下午几点到?”夏晚星问。

“三四点吧,看情况。”

夏晚星笑了笑,挽起陆峥的胳膊。“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下午再过来。”

两人离开金鱼店,走远了一些,陆峥低声问:“你试出来了?”

“‘红狮子头’是码头上走私线路的暗语。”夏晚星说,“老猫教过我。如果对方是道上的人,会回应具体的到货时间;如果不是,就会像刚才那样敷衍过去。”

“他是吗?”

“不确定。”夏晚星皱起眉头,“他的反应介于两者之间。他说了下午到货,但没有给具体时间。要么是个半懂不懂的,要么是故意装糊涂。”

两人在花鸟市场里继续逛了一圈,买了盆十五块钱的绿萝作为掩护。下午两点半,他们再次回到“老周金鱼店”,老板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抽烟。

“红狮子头到了吗?”夏晚星问。

“到了。不过价钱贵,八十一条。”老板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后院,进来看看吧。”

他转身撩开身后的门帘,往里面走。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后院不大,四面是高墙,地上摆着几口大缸,里面养着睡莲和金鱼。墙边堆着一些破旧的鱼缸和塑料管,角落里有个小棚子,门虚掩着。

老板走到一口大缸前停下来,指着水里几条红色的金鱼。“这几条是新到的,你们看看品相。”

陆峥低头看鱼,余光却在打量院子的布局。这里只有一个出口,高墙翻起来不容易,棚子里隐隐传来什么声音——像是收音机的电流声。

“品相不错。”夏晚星说,“我全要了,六条。”

“六条四百八。”老板报了价,然后忽然压低了声音,用完全不同于刚才的语气说:“你是夏小姐吧。”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峥的手指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硬物。夏晚星面不改色,微笑着问:“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老板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昨天有个人来买金鱼,付了我五百块钱,说如果有短头发的高个姑娘来问红狮子头,就把这个给她。”

夏晚星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

“老赵死前见过阿ken。邱建国不是被灭口,是跑了。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落款处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鱼。

“老猫。”夏晚星认出了那个符号。

陆峥拿过纸条看了一遍,然后抬头问老板:“托你带话的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拎个人造革包。”老板说,“他经常来我这儿买鱼食,熟客。以前从没托我办过这种事,昨天是头一回。”

“他还说了什么?”

“就说让我注意观察,如果是两个人一起来的,把纸条给女的。如果是一个人来的,就把纸条烧了。”

陆峥心里一沉。老猫在茶馆和他接头的事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老猫改用这种方式传递情报,说明他觉得自己已经被监视了。

“老板,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陆峥掏出钱包,抽出五张一百块放在缸沿上,“鱼我们不要了,但这笔钱你收着。如果有人来打听我们有没有来过——”

“没见过,什么都不知道。”老板把钱塞进围裙口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语调,“这年头花鸟市场生意不好做,我可不想惹麻烦。”

两人走出金鱼店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花鸟市场里人少了一些,卖狗的收了摊,空地上只剩几片菜叶和狗毛。陆峥的手虚扶在夏晚星腰后,两人走得不快不慢,像所有逛累了准备回家的情侣。

但夏晚星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毛衣传过来,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警觉。

“老猫有危险。”她低声说。

“他不直接用通讯器联系,改用这种原始方式,说明通讯可能被监控了。”陆峥的声音很轻,“也可能是他身边有人盯得太紧,脱不开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安全屋,让马旭东查一查邱建国的行踪。纸条上说他是跑了,那就说明他还活着,而且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走出花鸟市场大门的时候,陆峥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夏晚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窗紧闭,没有车牌。

那辆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

“别停。”夏晚星用气声说,挽紧了他的胳膊,“往前走,前面有个公交站,人多。”

两人保持着原来的步伐继续往前走。走出二十米后,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陆峥微微侧头,余光里看到那辆桑塔纳朝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可能是巧合。”他说。

“也可能是警告。”夏晚星的手指在他臂弯里微微收紧,“花鸟市场这条线已经被盯上了。老猫用这种方式传消息,说明他自己也不安全。”

两人在公交站等了几分钟,上了一辆开往老城区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他们在最后一排坐下来。夏晚星靠着窗户,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如果他真的出事了怎么办。”她忽然说。

陆峥知道她说的是老猫。夏晚星和老猫之间的关系,他隐约知道一些——在她刚入行最难的那段时间,老猫救过她的命。具体是什么情况她没有细说过,陆峥也没有问。在谍战工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旧债和软肋。

“老猫是条老泥鳅。”陆峥说,“他在码头混了二十年,想抓他的人多了,从来没人抓得住。”

夏晚星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手指一直攥着那张纸条,攥得纸都皱了。

公交车在江城的老街上摇摇晃晃地开着。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一个母亲牵着孩子站在摊前,孩子踮着脚往炉子里看。棋牌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洗牌的哗啦声。两个老头蹲在墙根下下棋,旁边放着的收音机正放着评书。

这座城市的生活仍在继续,吵吵嚷嚷,热气腾腾。

没有人知道公交车上坐着的这对年轻男女,刚刚从一个花鸟市场的金鱼店里,拿到了一个关于死亡的秘密。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在码头混了二十年的情报贩子,此刻正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死神的追踪。

车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秋天的江城,风里带着江水的腥味和桂花香。陆峥把纸条从夏晚星手里抽出来,用打火机点燃烧掉,然后把灰烬碾碎在车座的缝隙里。

“不管老猫出了什么事,”他说,“这条线我们跟到底。”

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下来,车门打开,上来几个提着菜的老人。夏晚星往陆峥那边靠了靠,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伪装,也是疲倦。

陆峥没有动,让她靠着自己。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公交车继续往前开,驶进老城区越来越窄的街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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