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处?
听得这两个字,陈胜虽面不改色,可他心底,却响起不屑的笑声。
混混就是混混,始终把好处挂在嘴边,却没有长远的眼光。
刘季见陈胜的面色隐隐变化,不由得挑了挑眉头,轻声开口,“实不相瞒啊,张楚王,我们被项梁逼得”
“都躲进山里了”
“不怕您笑话,现在我们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你们?”
听完刘季的这番话,陈胜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又饮一碗辣嗓子的浊酒,陈胜粗声开口,“只要沛公舍得割让一块地方,粮饷之事,我来解决。”
刘季闻言,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碗里的浊酒。
陈胜以为他开出的价码不够,正准备加价时,刘季开口了,“张楚王,投秦吧。”
“你说什么?”陈胜闻言,双眼瞪得滚圆,豁然站起,手紧握刀柄。
刘季面不改色,抬起头,看着陈胜,一字一顿,“投秦。”
“实不相瞒,我已见过韩信大将军。”
“大将军说了,只要你肯降,过往一概不究。”
“你手下那些兄弟,愿意当兵的,编入秦军。”
“愿意回家的,发路费。”
“愿意种地的,分地。”
“放屁!”没等刘季说完,陈胜一声呵斥,打断了他。
此时此刻,陈胜的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道:“老子从大泽乡起兵,反的就是暴秦!”
“你却让老子投秦?”
“没想到,堂堂沛公,也成了秦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实话告诉你,老子宁可死,也不投秦。”
刘季安静地坐在原地,听着陈胜的咆哮。
过了片刻,刘季嘴角上扬,挂着一抹冷意,沉声开口,“你死不死倒是无所谓,可你手下的那些兄弟们,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
“当初跟着你从大泽乡出来的生死兄弟,如今还剩几人?”
听完刘季的这番话,陈胜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因为刘季的每句话,都在戳他的心口。
过了片刻,只见项梁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了一点点腰间满是豁口的刀。
刘季赶忙起身,退后几步,站在丁狛身后,沉声开口,“张楚王,投秦,是你唯一的活路。”
陈胜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刘季,咬牙切齿道:“宁死不降秦!”
见陈胜的态度如此坚决,刘季苦笑一声,无奈摇头,“既然如此,张楚王,就别怪我了。”
吱呀——!
侧门被人打开,瞬间涌进来几十个甲士。
人人带刀,杀气腾腾。
陈胜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张楚王,”刘季冷声开口,“我再问你一次,投不投?”
陈胜咬着牙,依旧是冷声回道:“宁死不投秦。”
刘季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拿下。”
众甲士扑上来。
陈胜直接拔出刀,准备战死此地。
然而,他的刀还没举起来,就被众甲士按倒在地。
陈胜的脸,贴在又冷又脏的地上,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刘季。
“刘季!”
“狗贼!”
“秦狗!”
“你他娘不得好死!”
刘季冷笑一声,拍了拍丁狛的肩膀后,大步走了出去。
陈胜也被五花大绑着拖了出来。
在山下等候许久的吴广,迟迟不见陈胜下山,不由得心头一沉,感觉要坏。
又过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吴广这才黑着脸,抽出腰间长刀,大喊一声,“兄弟们,冲上去,救张楚王!”
听得命令,一营甲士,全都抽出武器,齐冲上山。
可他们刚冲到半山腰的时候,骤然生变。
两边的林子里,突然射出无数箭矢。
几个冲得最猛的甲士,被瞬间射成了刺猬,直接摔了下去。
与此同时,又有大量甲士从山下冲了上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现在,吴广率部,进退不得。
吴广骂了一声,挥起刀,斩断几支箭矢。
可更多的箭射了过来。
他的肩上,中了一箭,腿上中了一箭。
可他还在往前冲。
“大哥!”吴广嘶声喊着,“我来救你!”
陈胜被绑着,跪在寨子门口,看着吴广浑身是血,一步一步地向山上冲。
他的双眼,在此刻变得通红无比。
瞧见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吴广身上中的箭矢越来越多,陈胜嘶声大喊,“吴广!”
“快走!快带兄弟们跑!”
吴广就像没听见一样,仍在向上冲。
就在这时,丁狛张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
嗖——!
箭矢直接穿透了吴广的胸膛。
吴广的身体,僵在原地,再不得前进一步。
吐出一口血沫,吴广低头,看见了胸口的箭。
从他嘴角流下来的血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把箭杆都染红了。
“大哥”
“我”
“救不了你了”
“刘季,干你娘”
骂完,吴广倒下了。
“吴广!兄弟!”陈胜嘶声吼着,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是我害了你们!”
陈胜一边哭喊,一边挣扎着要站起来。
可他身后的甲士,又一次把他按在了地上。
陈胜的脸,贴着泥土,目眦欲裂。
他只能看着,这些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却什么都做不了。
天目山的夜,依旧黑得如墨一样。
厮杀声,从黄昏响到深夜,又从深夜响到天明。
当太阳照在天目山的时候,山道上,已满是尸体。
陈胜吴广带来的一营甲士,死了大半。
剩下的人,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胜跪在寨门,眼里爬满了红血丝。
睡醒的刘季,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张楚王,你的人,没了。”
陈胜抬起头,瞪着刘季,嘶声开口,“杀了我。”
听得此话,刘季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陈胜啐了一口,“你要拿我怎样?”
刘季闻言,缓缓站起身,嘴角上扬,“太安富有,看不上金银财宝。”
“再说了,我穷光蛋一个,也拿不出金银财宝。”
“而你,是我送给扶苏公子的见面礼。”
“张楚王,可比金银财宝更值钱。”
听完刘季的这番话,陈胜愣住了。
可紧接着,陈胜笑了,“刘季,你投了秦,你以为扶苏会信你?”
“你以为他会要你这条狗?”
听得陈胜的嘲讽,刘季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挥了挥手,“押下去,绑结实了,送去太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