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九命猫。
她靠着树干，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宋渊。月光照在左肩上，能看到一道结了疤的伤口——诛邪剑留的，还没全好。
宋渊和九命猫面对面，隔了五步远，手搭在诛邪剑的鞘口上。
周雪晴站在他身后两步，辟邪刃无声地推出了半寸。
“你来干什么？”宋渊问。
九命猫的竖瞳一缩一放，她没急着答，先把宋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把血手打赢了？那头蛮牛的铜皮铁骨，让你从里面给砸碎了。有点东西。”
“回答我的问题。”
“急什么。”她从松树上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宋渊的手指收紧了半分，她就停了，两手一摊。
“不是来打架的，我来谈买卖。”
九命猫在石台边上坐下来，两条腿晃着，像个没长大的丫头。
“三百年了，大清朝的时候我就在了。看着它起来，看着它塌。后来又看别的东西起来，别的东西塌。来来回回的，没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修长，指甲是黑的——猫蛊的标记。
“九条命，用掉七条了。”
宋渊的目光动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实话。
“每用一条就死一次。死一次再活过来，比之前更强。但越往后越不顶用，第七条命续出来的寿数，只够我再撑十年。第八条上来能撑多久？三年？一年？”
“到最后一条命也就够喘一口气的。”
宋渊明白了，九命蛊本质上是透支，用未来的命换现在的强。七条命换了三百年和一身横练的功力，代价是后面每一条命越来越不值钱。到最后加速崩盘，死得比谁都快。
她不是来给无面人帮忙的，是来给自己找活路的。
“天命珠能从封印里抽力量，我只要引一丝进体内，就能把猫蛊的反噬压下去，再多活几十年。无面人两天前进了宫殿，被第三道禁制卡住了，一直没碰到天命珠。”
“你怎么知道？”宋渊来了兴趣。
“天命珠没动静。”她朝白色宫殿那边抬了抬下巴，“那东西一旦被激活，整个岛都会有反应。现在没有，说明他还没拿到。”
“第三道禁制是什么？”
“不清楚。他在里面两天了，我听见过几回爆炸声，像是在硬攻。我帮你打无面人，条件是你用天命珠帮我续命。”
宋渊没说话，天命珠不能碰。
白衣真人的手札写得明明白白——触珠者必触阵，触阵者必遭反噬。那是几百年前设下的保险，现在还在运转。拿它给九命猫续命，等于把它激活，后果不可控。
而且手札最后那几页被人撕走了。“除非”后面的条件是什么，他不知道。撕走那几页的人是谁，他也不知道。
“天命珠太危险，我不会碰它。”
九命猫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竖瞳收成了两根针。
“那你想怎么着？进去砸了它？”
“能砸就砸。”
“你！”她从石台上跳下来，嘴角抽了一下，像要发作。但忍住了。
宋渊看着这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杀过很多人，夺过很多条命。在省城的时候，她对三个独居老人下夺寿术，眼都没眨一下。长老会的核心，邪修，妖物。
但这会儿站在月光底下的她，看着就是一个快死的人。
“天命珠我不碰，但我有别的办法。”
说着，宋渊从怀里掏出镇灵玉，绿色的光在掌心柔和地亮着。
“九石归元之后，封印的力量有一部分融进了我的身体。我现在就是一块活的镇石，九种属性的正气随时能调。”
“猫蛊反噬的根子是邪力侵蚀。用正气压制，能拖慢侵蚀速度。矿洞要塌了，往里面撑几根钢柱子，塌不了了。但矿还在里面，你的功力不会丢。”
“能多活多久？”
“几十年，具体看你自己。”
几十年对一个活了三百年的人来说不算长，可对一个只剩十年的人来说嘛
九命猫的嘴唇动了动，绿色的竖瞳里有东西在晃。
“你不怕我拿了好处翻脸？”
“你在省城杀了三个人，这笔账我记着。但现在你我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无面人拿到天命珠，你也得死。”
九命猫盯了好几秒，然后伸出一只手。细长苍白，黑指甲在月光底下闪着冷光。
“成交。”
宋渊没握那只手，转身看向白色宫殿那扇敞开的殿门：“先说正事。里面有什么布局？你知道多少？”
九命猫收回手，走到他身边，也看着殿门。
“三道禁制。第一道，迷阵。进去之后整个宫殿的空间是扭的，走不到头，绕来绕去永远在原地转。”
“第二道，杀阵。破了迷阵就触发。白衣真人埋了几十道攻击阵，光柱、剑气、雷火一起往下招呼，功力不够的人进去就是送死。”
“第三道，不知道。”
九命猫的脸沉了下来，“我没进去过。但无面人在那关卡了两天，说明那道禁制不一般。八成是白衣真人的后手，反噬天命珠的那个阵。”
宋渊停下了脚，往四周瞅了瞅。
“第一道迷阵，我能破。镇石之力能感应空间扭曲，找到真路。第二道杀阵有点麻烦。”
“第二阵，我来。”九命猫晃了晃手指，黑指甲闪了闪。“杀阵再凶也是阵法，有规律。我活了三百年，见过的阵不比你少。再说猫有九条命，劈两下也死不了。”
“第三道交给你。你是周家传人，身上有镇石之力。白衣真人的后手是正道阵法，以正克正，没人比你更合适。”
迷阵、杀阵、后手。三道禁制，各有分工。
“还有一件事。”周雪晴突然开口了。
两人同时转头。她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但眼睛没闲过。
“无面人在里面，我们进去他会知道。如果把第三道禁制力量引开了，他趁虚而入怎么办？不能三个人全往前冲。得留一个人守在第三道禁制那里，不让他钻空子。”
宋渊想了想：“这一关你来守。”
“我？”周雪晴皱了皱眉，“我的功力太弱，挡不住。”
“你守的不是无面人，你守的是阵法。只要第三道禁制不被干扰，他就过不去。你不用跟他打，只要确保阵法一直在转。”
“那你呢？”
宋渊把诛邪剑从腰间摘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我和她进核心，天命珠不能让他碰到。最好的办法是拿到它，毁掉。”
九命猫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三个人站在白色宫殿门前。黑暗从殿门里涌出来，宋渊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在缓慢搏动。
“走。”宋渊把诛邪剑挂回腰间。
三人迈步走进黑暗。身后，殿门缓缓合拢。
“咔”一声，锁上了。
殿门关上，光就没了。
周雪晴就站在右手边不到一步远，宋渊知道她在那儿，但看不见任何轮廓。
他催动镇石之力，掌心亮起一团青光。光照出去不到三丈就被吞了，像石子丢进大海，连个泡都没冒。
“迷阵。”九命猫的声音从左边传来，“空间扭曲了。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摸到的也不一定。”
“跟着我。”
宋渊闭上眼睛，用镇石之力感应力量走向，不管叠了多少层干扰，底层那张地图改不了。
他迈步。脚下石砖没变，但空气压力在变，每走一步就剥掉一层。
身后两组脚步声跟着，没人说话。
走了大约一百步，空间开阔了。黑暗褪去一层，变成昏暗的灰白。圆形大厅，直径十丈，穹顶很高看不到顶。地面刻满符文，密密麻麻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正中央，一道银白色光幕，微微颤动。光幕后面是一条通道，通往更深处。
“第一道过了？”周雪晴看了他一眼，有些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