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参谋长走过来,“雷达室报告,截获德国人发出的电报。似乎是发给俾斯麦号的。”
杰利科转过身:“内容?”
“坐标。我们的坐标。”
杰利科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到海图桌前,俯身看着那张标注着双方位置的北大西洋海图。
德国支援舰队的位置:北纬xx度xx分,西经xx度xx分。
俾斯麦号的推测位置:……根据之前的情报,应该在他们西南方向约一百二十海里。
一百二十海里。
以俾斯麦级的最高航速,赶到这里需要——
“四个小时。”他低声说。
参谋长凑过来:“将军,您说什么?”
杰利科直起身,看着东南方向那片空荡荡的海面。
“德国人在等。”他说,“他们在等俾斯麦号。”
参谋长愣了一下:“俾斯麦号?他们不是正在被我们追击吗?怎么可能——”
“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我们追上呢?”杰利科打断他,“如果他们一直在全速撤退,如果他们的航速比我们预想的快,如果——”
他没有说完。
但他知道,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俾斯麦级的最高航速是多少?情报部门说是三十节。但他们真的只有三十节吗?还是三十一节?三十二节?
如果俾斯麦号真的在三十节以上,如果它从一开始就在全速撤退——
那它现在可能已经在八十海里以外,正在收到这封电报,正在掉头,正在向这里杀来。
杰利科走到舷窗前,看着那艘还在燃烧的德国战舰。
“全速。”他说,“尽快解决战斗。把剩下的三艘全部击沉。”
命令下达。
五艘英国战列舰的火力更加猛烈。
十时四十一分。
路易特波尔德号的航速已经掉到十二节。
它被集火了。
从十分钟前开始,巴勒姆号和勇士号就把所有火力倾泻在这艘掉队的德国战舰上。三轮齐射,五轮齐射,七轮齐射——
路易特波尔德号的侧舷被撕开数道大口。海水从那些破口疯狂涌入,三个锅炉舱全部被淹,主机停止运转。它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打横,像一个活靶子。
但它还在开火。
后主炮还在射击。每隔两分钟,两发305毫米炮弹飞向英国舰队。前主炮已经失效——炮塔被击穿,里面的炮手全部阵亡。
米勒上校站在舰桥上,看着自己指挥了四年的战舰正在死去。
他没有悲伤。
从第一枚炮弹落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将军。”大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损管报告……进水量无法控制。预计……预计还有十五分钟。”
米勒点了点头。
十五分钟。
足够做很多事。
“主炮继续射击。”他说,“把所有炮弹打出去。”
“是。”
舰桥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传声筒里不断传来的损管报告,和远处隐约的炮声。
米勒走到舷窗前,看着远处的英国舰队。它们还在开火,炮口的火光在阳光下闪烁。
他又看向西南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
俾斯麦号还没有来。
但他知道,它会来的。
因为电报已经发出。因为施密特将军在等。因为那两艘德国最先进的战列舰,不会抛弃自己的战友。
“给国王号发信号。”他说,“路易特波尔德号……谢谢你们。德国海军永存。”
信号灯闪烁。
三十秒后,国王号方向传来回应:“收到。德国海军永存。”
米勒转过身,面对舰桥里的军官们。
“诸位。”他说,“能和你们共事四年,是我的荣幸。”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眼眶发红,但没有人流泪。
“弃舰吧。”米勒说,“我留在最后。”
“将军!”大副冲上来,“您必须——”
“我是指挥官。”米勒打断他,“这是我的舰。我要陪它到最后。”
大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带着舰桥里的军官们撤向甲板。
救生筏一艘接一艘放下。水兵们跳进冰冷的海水,奋力游向那些小小的筏子。
米勒站在舰桥里,看着他们。
然后又一枚炮弹落下。
十时五十一分。
路易特波尔德号发生剧烈爆炸——弹药库被引爆。火焰从舰体内部喷涌而出,将整艘战舰裹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桅杆折断,炮塔被掀飞,舰体在爆炸中断成两截。
两截残骸分别沉入海底。
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重油和零星碎片。
施密特看着路易特波尔德号沉没的位置。
还剩两艘。
国王号和皇后号。
而英国人有五艘。五艘完整的、还在不断开火的伊丽莎白女王级。
“将军,”参谋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
“继续打。”施密特没有回头,“打到最后一发炮弹。”
参谋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是。”
又一轮炮弹落下。
国王号再次被命中。这次是后甲板,爆炸掀飞了备用锚链,碎片扫过甲板,三名水兵倒下。
施密特没有回头。
他看着西南方向。
那里仍然空空荡荡。
但他知道,那里有东西正在靠近。
那是德国的希望。
也是德国的未来。
只要那两艘舰还在,德国海军就不会灭亡。
至于他——
他的手指松开栏杆,转身面对舰桥里的军官们。
“诸位。”他说,“准备最后一战。”
上午十一时整。
国王号和皇后号,两艘伤痕累累的战列舰,还在向五倍于己的敌人开火。
他们的炮弹已经不多了。他们的舰体正在进水。他们的舰员正在倒下。
但他们还在打。
因为他们是德国海军。
上午十一时零七分。
施密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脚了。
不是麻木,是彻底的失去知觉。那块被弹片削去的肉早就停止了流血——血已经流干了。他用半截衣袖扎住的伤口现在干瘪发黑,像一截枯死的树枝。
但他还站着。
扶着海图桌的边缘,他还站着。
“将军,”参谋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您必须去医疗舱——”
“坐标。”施密特打断他,“俾斯麦号回复了吗?”
参谋长沉默了一秒。
“没有。将军,还是没有。”
施密特点了点头。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