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外,陈景桓站在那里,额上微微见汗。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拦谢玦的车。
他爹裕王见了谢玦,都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谢大人。
这事若是叫他爹知晓,陈景桓毫不怀疑,自己少不了要挨两个清脆结实的耳光。
可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这几日,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闭眼睁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一张脸。
那日在戏楼里,他只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那张脸,真是……真是……
陈景桓搜遍脑海,也找不出一句妥帖的话来形容。
他自诩见惯美人,京中稍有颜色的女子,他多少都留意过,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
想得心口发疼,想得坐立难安。
陈景桓思来想去,想来思去,把心一横,拼着激怒谢玦,挨自己亲爹裕王的大耳瓜子,他也要来试一试。
求一求谢玦。
往好的方面想想。
万一谢玦心一软,就成全他了呢?
陈景桓这人别的不行,耍无赖是很在行的。
陈景桓道:“谢兄,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姜姑娘的,求谢兄把她给我吧,我保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看其他美人一眼!”
之前谢玦说,姜瑟瑟不做妾。
陈景桓觉得自己懂了。
谢兄这是觉得他见一个爱一个,不牢靠,怕委屈了姜姑娘。
陈景桓连忙竖起三根手指,对着天发誓:“我保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看其他美人一眼!从今往后,我心里就只有姜姑娘一个!”
陈景桓说得情真意切,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但,车厢里一片安静。
陈景桓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回应,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
陈景桓小心翼翼地抬头,想透过车帘的缝隙往里看。
可那车帘严严实实地垂着,什么也看不见。
“谢兄?”陈景桓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却听谢玦终于出声了:“什么无礼狂徒,也敢在此冒充荣安郡王。”
陈景桓一愣。
冒充???
谢玦听不出来是他吗?
他没有冒充啊!他就是荣安郡王本人啊!!!
谢玦淡淡道:“将此人打一顿赶走。”
陈景桓猛地瞪大了眼睛。
打一顿?
陈景桓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谢玦的护卫们已经围了上来。
那些护卫他认识,平日里跟着谢玦进进出出,一个个面无表情,身手却都是顶尖的。
为首的那个叫谢平的,此刻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带着一种“对不住了郡王,可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可那无奈底下,分明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你们想干干什么!”陈景桓往后退了一步,“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不要乱来,否则我就……”
谢平语气公事公办:“荣安郡王乃是裕王嫡子,怎会当街拦车,行此无礼之事?阁下分明是冒充的。”
陈景桓:……
他忽然明白过来。
谢玦这是……
这是根本就不打算认他!
陈景桓一脸的不敢置信:“你们……”
谢平一挥手:“打。”
护卫们一拥而上。
陈景桓带来的那两个护卫刚想动,却因为寡不敌众,被谢玦的人轻轻松松地制住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郡王被人按在地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哎哟!别打脸!别打脸!”
“我真的是荣安郡王!我爹是裕王啊!”
“君衡!谢大人!谢兄!你听我说啊——”
车厢里,谢玦闭目端坐,神色平静如常。
听着外面陈景桓的声音,只觉得十分悦耳动听。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姜姑娘的”。
喜欢?
一个朝三暮四的人,也配谈喜欢?
一个已经有了郡王妃的人,也配来求她?
一个这样的人,也敢肖想她?
谢玦睁开眼,目光落在车顶的某个点上。
神色依旧平静。
可他的手,却慢慢地收紧了,有青筋微微暴起。
车外的惨叫声渐渐小了。
谢平的声音传来:“大公子,差不多了。”
谢玦道:“让他走。”
外面的护卫们停下手,让出一条路。
陈景桓从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衣衫凌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那两个被制住的护卫连忙挤开人冲过来,一左一右地扶住他:“郡王!您没事吧?”
“还愣着干什么!”陈景桓咬牙低吼,“扶我走!”
陈景桓捂着被揍得肿起来的半边脸,看着那辆纹丝不动的马车,心里又气又怕又委屈。
“你……你……”
陈景桓回头瞪了一眼马车,想放几句狠话,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谢玦方才根本没有承认他是郡王。
从头到尾,谢玦说的都是“冒充荣安郡王的无礼狂徒”。
也就是说,就算他回去找他爹告状,谢玦也可以一口咬定不知道是他。
毕竟,哪个郡王会当街拦车,求人家把家里的姑娘给他?
这话传出去,他爹第一个饶不了他!
陈景桓忽然觉得自己这一顿打……竟是白挨了啊。
陈景桓看了看谢玦的马车,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马车车帘严严实实地垂着,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分明觉得,那帘子后面,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冷冷的。
沉沉的。
像看一个死人。
陈景桓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回头,一瘸一拐地跑了。
谢平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大公子,人走了。”
谢玦嗯了一声,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