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肌肤如玉,眉眼如画,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裙衫,头上也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谢怀璋心里微微一动。
女为悦己者容。
她这般素净,想来是并不在意谁来,也不在意谁看她。
她不在意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谢怀璋心里便浮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可转念一想,谢怀璋又替姜瑟瑟寻了个理由——或许她本就不喜欢打扮得太过张扬。有些姑娘家,天生不爱打扮,素素净净的,反倒更见风致。
这样想着,谢怀璋心里的那点失落便淡了几分,看向姜瑟瑟,眼神里露出温和的笑意。
姜瑟瑟对上谢怀璋的目光,客客气气地道:“二公子一路上辛苦了。”
谢怀璋连忙还礼道:“瑟瑟表妹好。”
谢玉娇却没注意到谢怀璋的异样,在谢玉娇眼里,她哥哥可是要娶高门贵女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姜瑟瑟。
谢玉娇一边凑上来,拽了拽谢怀璋的袖子,问道:“哥,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有没有那套湘妃竹的笔?”
谢怀璋回过神来,笑着看她:“带了,都带了。”
谢玉娇眼睛更亮了:“在哪儿呢?快给我瞧瞧!”
谢怀璋笑道:“急什么,都在母亲那儿呢。我让人直接送到正院去了,你跟我一起去给母亲请安,顺道就能瞧见了。”
谢玉娇一听,立刻点头:“好好好,咱们现在就去!”
她说着,又回头看了姜瑟瑟一眼,眼珠子转了转。
姜瑟瑟站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谢玉娇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姜表妹,你也一起?”
姜瑟瑟刚要开口拒绝,谢玉娇就连忙道:“我哥哥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见者有份,你就别客气了,走吧走吧。”
从礼数上说,王氏让她搬进那么好的院子,她总该当面说声谢。
只是平日里王氏不待见她,只让她逢初一十五去请安。
姜瑟瑟也不想没事找事去王氏面前晃悠。
今日倒也是个机会。
姜瑟瑟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谢玉娇笑道:“这才对嘛,走走走,我告诉你,我哥哥出手可大方了,你一会见了就知道了。”
谢怀璋也跟着点点头,目光落在姜瑟瑟身上,温声道:“表妹不必客气,一同去便是。”
姜瑟瑟笑了笑,没有说话。
……
青霜在廊下站了片刻,等桂月走远了,才转身往里走。
脚步比平日慢了几分。
青霜心里有些忐忑。
大公子让她去请表姑娘,她特意让桂月跑一趟,结果没成想居然扑了个空。
青霜深吸一口气,进了书房。
谢玦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章。今日虽然休沐,但谢玦依旧没什么喝茶发呆的时间。
内阁需要票拟,所以官员送上去的奏章,都会多抄一份,提前送到内阁大臣家中,好让他们提前知道内容,第二天方便直接交差。
青霜上前几步,垂首道:“公子。”
谢玦嗯了一声,目光并没有从奏章上移开。
青霜硬着头皮开口:“桂月去了舒荷院,表姑娘不在。”
谢玦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动作极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可青霜伺候了这些年,还是察觉到了。
青霜连忙继续道:“听舒荷院的人说,五姑娘一早去请了表姑娘,一起去垂花门接二公子了。”
谢玦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谢玦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青霜脸上,缓缓道:“二公子回来,表姑娘去接他也是应该的。”
青霜垂着眼,不敢看他。
这话说得……太正常了。
正常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越是这样,青霜心里越没底。
公子这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青霜悄悄抬眼,飞快地觑了一下谢玦的神色。
那张脸依旧淡淡的,眉眼间看不出任何波澜。谢玦重新低下头去,继续看手里的奏章。
青霜心里却直打鼓。
青霜想了想,试探着道:“公子,要不要奴婢让人去舒荷院候着?等表姑娘回来了,再请她过来?”
但谢玦却没有抬头。
青霜只听得谢玦声音淡淡的:“不必了。她既去了,便让她去。”
青霜应了声是,却站着没有动。
她在等。
等大公子的吩咐。
可,大公子什么也没说。
大公子只是继续看着手里的奏章,俊美沉肃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青霜等了片刻,终于悄悄退了出去。
……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王氏这里。
早有丫鬟通报进去。
三人进了正厅,谢怀璋先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礼:“孩儿给母亲请安。”
“女儿给母亲请安。” 谢玉娇也跟着甜甜地唤道。
姜瑟瑟落后一步,也依着规矩,深深屈膝福了下去:“瑟瑟给二夫人请安。”
王氏的目光先在儿子脸上慈爱地停留片刻,又含笑看了看女儿,待落到姜瑟瑟身上时,那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只微微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姜瑟瑟的礼。
看在谢玦的面子上,王氏眼里的厌恶收敛了很多。
但王氏依旧不喜欢姜瑟瑟。
“快起来吧,你一路上辛苦了。”王氏对着谢怀璋,语气立刻变得温和。
“劳母亲挂心,一切都好。”谢怀璋笑着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还没有被王氏叫起的姜瑟瑟。
谢怀璋心头微紧,正要开口提醒母亲,王氏却像是才想起来,语气平淡无波地道:“都起来吧。”
姜瑟瑟这才直起身,垂眸安静地退到一旁,寻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站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玉娇却已迫不及待,凑到王氏身边撒娇:“母亲,哥哥说带回来的好东西都送到您这儿了,快让我们瞧瞧吧!”
谢玉娇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瞟了角落里的姜瑟瑟一眼。
王氏宠溺地拍了拍女儿的手,吩咐身边的嬷嬷:“把二公子带回来的箱笼都抬进来,让姑娘挑挑。”
很快,几个沉甸甸的箱笼被抬进了厅堂。
盖子一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的物件便露了出来。
有精巧的西洋珐琅自鸣钟,有流光溢彩的苏杭绸缎,有造型别致的琉璃摆件,还有各种时新的胭脂水粉、珠钗首饰……珠光宝气,瞬间将整个厅堂都映得亮堂了几分。
谢玉娇眉开眼笑地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摸摸,不时发出惊喜的赞叹:“呀!这个可真好看!”
“这匹云锦的颜色真鲜亮!”
“母亲您看这簪子……”
王氏含笑看着女儿挑选,道:“这个颜色衬你,这匹料子给你做身新衣裳正好。”
王氏记得谢玦的话,倒也没有忘了姜瑟瑟。
王氏看了姜瑟瑟一眼,开口道:“瑟瑟,你也过来看看吧,喜欢什么就挑一些。”
姜瑟瑟微微一怔。
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王氏。
王氏面上带着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多少热络,可话确实是对她说的。
从让她搬去舒荷院,又到让她挑选谢怀璋的东西,王氏也太奇怪了。
王氏明显是讨厌她的,但为什么,又对她改变了态度?
府里能让王氏改变态度的只有两个人,就是谢玦和安宁公主,哪怕是二老爷谢博都不行。
谢玉娇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姜瑟瑟一眼,眼珠子转了转,却也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挑她的东西。
姜瑟瑟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微微福了福身:“多谢二夫人。”
王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姜瑟瑟:“一家人,客气什么。”
要是姜瑟瑟真的给谢玦做妾,也不知,家法谢玦要不要受呢?
谢家不许纳妾,谢玦若想纳妾,便要先受家法。
谢家家法可不是闹着玩的。
凭心而论,王氏不想看着大房倒霉。大房和二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谢玦若是出了什么事,整个谢家都要跟着受牵连,他们二房也支棱不起来。
可她又忍不住去想——
若是谢玦真的纳了姜瑟瑟,受了家法,大房那个公主娘娘会是什么反应?
安宁公主那样的人物,平日里高高在上,也不管俗务,对自己这个儿子,又是骄傲又是畏惧。若是知道儿子为了一个商贾孤女坏了家规……
王氏嘴角弯了弯。
那场面,想必很精彩。
姜瑟瑟走到箱笼前,低头看了看那些琳琅满目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