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把手机按灭，随手丢在办公桌的软垫上。
掌心还残留着机身发热的余温，这已经是他在过去半小时内接到的第十五个咨询电话。
他推开张涵予办公室的门。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张涵予正低头翻阅一份装订好的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响动。
沙发那边坐着两个人。
张兰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黑眼圈明显，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
田恬湉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杯壁。
方景走到饮水机旁，重新接了一杯水，“张姐，天鹤和黑白的商业价值现在已经失控了，光是美妆和汉服品牌的代言邀请就堆了半个邮箱。”
张涵予没有抬起头，手指翻过一页纸，“先压一压，等半决赛的热度再往上顶一顶，现在的报价还不是最高点。”
张兰华此时往前挪了挪身体，把平板电脑平放在茶几中央。
平板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个剪辑软件的工程界面。
“田老师，张总，前三集已经精剪出来了。”
张兰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一个名为“陆鸢初见”的视频片段。
“按照你给的那个剧本大纲，我们把时间线逆行的逻辑重新梳理了一遍。”
田恬湉放下水杯，身体稍微前倾。
屏幕里的画面色彩偏冷，透着一种陈旧的质感。
城墙之上，陆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裙，正对着城下那个满脸困惑的男人露出笑容。
田恬湉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把。
这一幕的构图和她记忆中的《古相思曲》重合度极高，甚至在光影处理上更加细腻。
张兰华在旁边观察着田恬湉的反应，呼吸频率变得有些快。
“服装和道具都是找的专业团队，为了还原那种错位感，我们把沈不言的现代习惯和古代环境做了很多细节对比。”
视频播放到沈不言试图触碰陆鸢却又缩回手的瞬间。
田恬湉点了一下暂停键。
“节奏没问题，这种宿命感抓得很准。”
她抬起头，看向张涵予。
张涵予合上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
“既然恬湉觉得行，那投资就按之前说好的，追加三千万。”
张涵予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宣发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我们要一边拍一边播，趁着《蒙面歌王》的热度还没散，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张兰华握着平板的手晃了一下，由于过于用力，指节显得有些僵硬。
“一边拍一边播？那后期的压力会非常大。”
张涵予站起身，走到窗边。
“漓音社现在的势头不需要等，我们要的是统治力。”
她转过身，看向田恬湉。
“恬湉，那首主题曲，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出来？”
田恬湉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茶几上。
“歌已经录好了，焰火唱的。”
“名字叫《空待》。”
方景立刻走过来，拿起u盘插进电脑。
办公室里很快响起了密集的古筝扫弦声。
焰火那特有的御姐音从音箱中传出，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凉薄。
“春寒后唯有淡淡余温，相衬蹄后埋香的微尘……”
张兰华坐在沙发上，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直。
作为导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首歌和剧情的适配度。
那种爱而不得、时空错位的压抑感，顺着旋律直接钻进了骨缝里。
“这歌……”
张兰华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后面的形容词。
张涵予拍了一下方景的肩膀。
“半小时后，全平台发布。”
“就以《古相思曲》预告片的形式发，作词作曲全部标注梨涡。”
半小时后。
番音、微博、以及各大音乐平台的首页，同时出现了一张海报。
海报上，一个红衣女子的背影站立着弹奏箜篌，画面正中央是两个烫金大字：空待。
评论区在几秒钟内就开始了疯狂的跳动。
【卧槽！梨涡又出新歌了？还是给电视剧写的？】
【焰火！这是唱处处吻那个？这声音我死都忘不了！】
【古相思曲是什么剧？张兰华导演？没听说过啊。】
【管他什么剧，梨涡作词作曲，焰火演唱，这个配置我直接跪着听！】
不到十分钟，《空待》的播放量直接突破了百万大关。
在汽水音乐的巅峰榜上，这首歌像是一把尖刀，硬生生地扎进了前十名。
而此时的榜单前几名，依然被《蒙面歌王》第二期的歌曲霸占着。
《巴拉莱卡》、《起风了》、《那是你离开了北京的生活》…
满屏的“漓音社出品”和“梨涡作品”。
某知名歌手群内，此刻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发了一张截图，那是榜单的实时变动图。
【各位，我下周的单曲发布取消了，公司说避开这段时间。】
【我也取消了，这怎么打？梨涡一个人顶一个创作团队，漓音社那些人又是怪物。】
【你们看《蒙面歌王》的收视率了吗？已经破了近五年的综艺纪录了。】
【现在不仅是唱歌的问题，是只要跟漓音社、梨涡这两个词沾边，流量就跟不要钱一样往里灌。】
一个一线男歌手发了一串省略号。
【我刚才看了一下，百荷颖踢馆失败，结果粉丝数反而涨了。现在的风向是，只要能去那个节目走一遭，哪怕输了也是赚。】
【那也得有歌唱啊，你没看那些揭面的，哪个唱的不是曲神的歌？要么就是有曲神实力的梨涡的歌？】
与此同时，百荷颖正在家里看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空待》的歌词。
她反复看着那句“问年岁情如薄纱，缘聚敌不过离分”。
这种文字的穿透力，让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她拿起手机，翻出助理刚才发来的消息。
“百姐，张涵予那边回话了，说梨涡老师最近在忙新剧的后期，约饭的事情可能要往后排。”
百荷颖把手机丢在一边，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往后排。
在这个圈子里，从来只有别人等她的份，这还是第一次她需要排队去见一个制作人。
但她生不起气来。
看着榜单上那几个刺眼的名字，她知道，现在的乐坛已经不是靠资历说话的时候了。
此时的漓音社内，气氛却异常紧张。
方景盯着大屏幕上的实时数据。
“《空待》已经冲到第三了，剧组的官方账号粉丝涨了五十万。”
田恬湉坐在电脑前，正在处理《古相思曲》的宣发文案。
她点开微博，看到了一条被顶上热搜的消息。
【某一线歌手宣布单曲延期发布，疑似避开《蒙面歌王》热潮。】
她扯了一下嘴角，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