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在星海中平稳航行，艾伦盘腿坐在甲板上，手中捧着李长生递给他的酒壶，一边喝一边讲解万界星海的势力分布。
“……星域联盟内部又分为七十二个自治区，每个自治区都有各自的法律体系和货币兑换比率，但源晶是唯一的硬通货……”
他话音戛然而止。
视线下移，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指尖流转的淡蓝色魔力光芒，比他全盛时期还要浓郁数倍。
他试探着调动体内魔力回路，那股蛮横无理的庞大能量惊得他咽了口唾沫。
总量暴涨了三倍。
准确地说，是比他被困瓶颈前的巅峰期还要高出三倍。
药效显然还没耗尽，这股能量至今仍在体内缓慢攀升。
艾伦强行稳住心神，试图把刚才的话题接上。
“……然后是三大文明的分工，机械联盟负责——”
不行。
他实在讲不下去了。
他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是那颗丹药。
“前辈。”
艾伦终究还是没忍住。
他放下酒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您给我吃的那颗丹药……”
李长生正靠在船舷上，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趴在腿上的小白顺毛。
“嗯？”
“那颗丹药，它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药剂？”
艾伦连声音都在打飘。
他好歹是奥术联邦正规学院出身的魔法师，基础的药剂评级常识绝不会忘。
万界星海的药剂评级体系共分普通、精良、稀有、史诗、传说、神话六大阶层。
能瞬间治愈贯穿伤、净化高阶腐蚀魔力，还能直接强行干碎修炼瓶颈，这种效果往评级体系里一套，最低也是史诗级。
甚至可能摸到了传说级的门槛。
纵观奥术联邦七大星区，把所有药剂大师一辈子的研究成果加起来，也复现不出这种奇迹。
艾伦越琢磨越觉得后背发凉。
“前辈，按照万界星海的药剂评级，您那颗丹药至少是史诗级。”
他拼命想稳住语气，可攥着酒壶的手指还是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整个奥术联邦的药剂大师穷尽一生，都无法炼制出这种效果的药剂。”
“您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
李长生顺毛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艾伦一眼，神情显得颇为茫然。
“你说辟谷丹？”
“辟谷丹？”
艾伦愣住了。
“那颗丹药叫辟谷丹？”
“对啊。”
李长生的语气随随便便。
“我们那边修士用来代替吃饭的。练气期的小修士就能炼，三五颗灵石一大把，坊市里论斤称都没人要。”
艾伦的表情彻底僵住。
代替吃饭？
练气期小修士就能炼？
论斤称？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李长生见他这副模样，笑着从袖袍里摸出一个储物袋。
“你不信啊？我翻翻看还有多少。”
他随手将储物袋口朝下一抖。
几百颗散发着微光的辟谷丹哗啦啦涌出，在甲板上四处弹跳滚落。
有几颗滚到了小白脚边。
小白连眼皮都没抬，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把丹药扫到一旁。
在它眼里，这破玩意儿还没肉干好闻。
“你看，就这玩意儿。”
李长生随手把储物袋扔到旁边。
“我这里还有好几万颗。当初在仙界懒得做饭的时候囤的，一直没吃完。”
艾伦呆若木鸡。
他动作僵硬地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颗辟谷丹。
丹药圆润光泽，品相与他刚才吃下去的那颗毫无二致。
他哆嗦着举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淡蓝色的鉴定魔法光束。
光束扫过丹药表面。
魔力回馈立刻涌入感知。
能量纯度超出评级。
效果评估超出评级。
材料稀有度无法识别。
和他吃下的那颗完全一致。
每一颗都是如此。
艾伦又接连捡起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所有的鉴定结果出奇地统一。
他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按照万界星海的市价，一颗史诗级药剂最低也值一千单位高纯度源晶。
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辟谷丹带有瞬间治愈加突破瓶颈的复合效果，加上万界技术根本无法复现，实际成交价绝不止这个数。
传说级药剂的起步价更是高达十万单位源晶。
这里却有几万颗。
艾伦的嘴唇直哆嗦。
他足足缓了十个呼吸，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几……几万颗？”
他发出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前辈，您知道这些东西在万界星海值多少钱吗？”
李长生正把手边的几颗辟谷丹拢到一起，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值多少？”
“一颗辟谷丹，按照万界的最低评级，价值至少一千单位高纯度源晶。”
艾伦不由自主地拔高了音量，语速飞快。
“如果算上无法复现的稀缺性加成，一颗的实际成交价可以达到五千甚至一万单位。”
“几万颗——”
他用力吞咽着口水。
“足以买下三个星域联盟！整个奥术联邦的国库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
话音落下，甲板上一时无人出声。
星海深处的风吹过，掀起李长生的衣角。
小白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李长生稍稍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甲板上到处乱滚的辟谷丹。
他在仙界花了几百灵石论斤称来的零食，在这地方竟然能换几个星域？
这事听起来着实荒谬。
“这么值钱？”
“何止值钱！”
艾伦情绪彻底失控。
他蹲在地上捧着那几颗辟谷丹，满眼全是难以置信。
想当年他在奥术联邦做底层研究员，一个月的薪俸才区区三个单位源晶。
就三个。
面前这个白衣少年随便一掏就是几万颗天价丹药，居然还嫌不值钱。
他猛地抬起头，重新打量起李长生。
一袭白衣，肩头卧着雪白灵兽。
举止随意散漫，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随手拿代餐零食救人。
用最低级的仙晶在渡虚港暴富。
一根手指弹飞星庭执法使。
这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长生被他盯得发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激动。这些东西在我那儿真的不值钱。”
他随口安抚了一句。
“你要是喜欢，回头送你几百颗当零食。”
艾伦身子一僵。
几百颗？
当零食？
他感觉自己的常识被按在地上摩擦。
小白趴在旁边斜睨着艾伦，尾巴不屑地甩动。
就这点出息？
艾伦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
他压住心头的惊骇。
等情绪平复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他缓缓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他郑重地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心口。
这是奥术联邦最高规格的效忠礼。
只有向大陆级强者宣誓追随时才会动用。
“前辈。”
艾伦的声音不再发飘，透着一股不留退路的决绝。
“我艾伦，愿此生为您做向导，带您游遍万界星海每一个角落。”
“不求报酬，只求追随。”
李长生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这个单膝跪地的年轻人，看到了对方眼底纯粹的决心。
这不是贪图辟谷丹。
是铁了心要卖命。
李长生笑了笑。
他弯腰一把将艾伦拽了起来，力道拿捏得刚好让对方站稳。
“说了不用跪。”
他转身走向驾驶舱，顺手把酒杯塞进艾伦怀里。
“走吧，带我去看看这万界星海还有什么好玩的。”
艾伦手忙脚乱地接住酒杯，愣在原地。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眼底涌起一股热意。
他胡乱拿袖子抹了把脸，赶紧大步跟了上去。
刚走出没几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命的事。
脚步骤然停住。
脸上的笑容褪去，神色变得异常忐忑。
“前辈。”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有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您。”
李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
“我身上背着奥术联邦的通缉令。”
艾伦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迎上李长生的视线。
“跟着我，可能会惹上麻烦。”
李长生仰头喝了口酒，毫无波澜。
“通缉令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艾伦欲言又止。
他攥着拳头，声音细若游丝。
“前辈，联邦追杀我的真正原因。”
“是我发现了他们与星庭勾结、出卖底层魔法师作为实验材料的秘密。”
李长生喝酒的动作停住了。
琥珀色的酒液在壶口晃荡，倒映着星海的冷光。
他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