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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接头

愚园路的顾家别墅,被沉沉夜幕死死裹住,连窗外的梧桐叶都垂着影,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空荡的心上。

陈青推门而入。

此番前来,是为处置顾家遗留产业,这般大事,他无论如何都要先与顾晓梦商议,争取她的意见。

可一抬眼,他的心便猛地一沉。

不过数月未见,顾晓梦竟瘦了一圈,原本明艳张扬的眉眼黯淡无光,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花,摇摇欲坠,精神颓靡得叫人揪心。

“陈青,你来了。”

听见声响,顾晓梦缓缓抬眸,见到来人的那一刻,空洞的眼底才勉强泛起一丝微光,勉强撑着起身。

陈青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自责:“抱歉,最近事务缠身,竟不知你已回了上海。你怎么……把自己熬成了这个样子?”

顾晓梦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化不开的哀伤:“我每晚都在做梦,梦见玉姐,梦见父亲,梦见白小年、金生火、吴志国……我们还在裘庄,围坐在一起喝酒谈心,说说笑笑,仿佛他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陈青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晓梦,你陷得太深了。逝者已矣,你不该这般折磨自己。”

“我欠玉姐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了。”一行清泪从顾晓梦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我连他们都没能护住。”

话音未落,陈青的目光骤然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道尚未完全褪去的浅淡伤痕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猛地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能割腕?怎么能做这种傻事!”

顾晓梦任由他握着,眼底只剩一片死寂:“我控制不住……医生说,我是抑郁症,这病,大概是好不了了。”

话落,她再也撑不住,猛地扑进陈青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决堤,哭得浑身颤抖。

“晓梦,别这样,你这样,我心里会很难受。”陈青僵在原地,手轻轻抚上她的秀发,一遍又一遍地安抚。

他想告诉她,李宁玉还活着。

可话到嘴边,他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这秘密一旦泄露,会给顾晓梦,甚至整个顾家都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他不能说,半个字都不能说。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你,”陈青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无可奈何的疼惜,“可你一定要振作,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了。”

顾晓梦在他怀里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泪,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执着地望着陈青,近乎哀求:

“陈青,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就当是我欠玉姐的,是我替她圆一个念想。顾家如今只剩我一人,也需要一个孩子延续香火,不然我九泉之下,如何面对父亲的在天之灵?好不好……不然,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那,好吧!”陈青如果拒绝,怕顾晓梦真会想不开做傻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

他轻轻抱起她,向卧室走去。

……………………

(此处省略五千字)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喜鹊叽叽喳喳把陈青吵醒,顾晓梦还躺在他怀里,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昨晚似乎睡的很安稳。

终于顾晓梦睁开惺忪睡眼,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子:“昨晚我睡得很好,好久没有睡的这么香了,也没有做梦。”

陈青心疼的把她搂在怀里,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昨天你是太累了,每天要好好吃饭,保重身体。”

“嗯,为了孩子,我也要保重身体,这可是我和玉姐的孩子。”顾晓梦紧紧搂住他,似乎心情好了很多。

“哪有这么快就怀上的,能不能怀上还不一定。”陈青苦笑道。

顾晓梦轻轻咬住他的耳朵:“那你以后天天来,我怀上孩子才能放过你,我发现在你怀里我才不会做噩梦。”

“那好吧,有件事要跟你说,民生公司想要收购顾家的船队,你怎么看。”陈青无奈地表示。

“卖了吧,卖了心静,也省的别人惦记,赵姨说想去美利坚,等把顾家的产业处理干净,就让她去美利坚,这件事全权委托给你和赵姨了,你们看着办吧。”

“那好吧,我去和民生公司谈,起床吃饭吧。”

“再等一会儿……………!”顾晓梦翻身压了上来。

(此处省略五千字)

………………

上海,远东万国运动场,世人更习惯称它为远东跑马厅。

这座一九二六年由青帮大佬张啸林一手牵头建成的场地,占地四百六十六亩,坐落在杨浦区佳木斯路与营口路的交界口。

这里原本是青帮大佬张啸林的产业,后来张啸林被手下林怀部枪杀,这里归了青帮的永鑫公司。

每逢周日,赛马开锣,这里便成了整座上海最喧嚣沸腾的所在,上万民众早早涌入场内,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赌马客们攥着手中的马票,交头接耳议论着今日哪匹赛马能拔得头筹;报童背着布包,在人群里灵活穿梭,高声叫卖着印满赛马数据与骑手资料的马经,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马蹄声与欢呼声,将十里洋场的浮华与躁动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深今日特意做了一番乔装,脸上架着一副深色墨镜,低调地混在人流之中,依约前来跑马厅执行接头任务。

他随手从报童手中买了一张五号马的马票,又抽了一份最新的马经,检票入场后,便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游走,目光锐利地搜寻着约定好的接头人,那个身着黑西服、系红领带、同样佩戴墨镜的男子。

只要对上暗号,取走情报,此次任务便算完成。

时针一点点滑向十点,赛马的号角即将吹响,场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陈深在人群中仔细扫视,终于,在不远处的看台角落,捕捉到了那抹身影:礼帽压得很低,笔挺的黑西服,醒目的红色领带,正是他要找的人。

心中一喜,脚步刚要挪动,陈深的目光却骤然一凝,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他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人流阴影里,站着毕忠良,身边还跟着数个行动处便衣手下;而另一侧的入口处,特高课的长谷正阴沉着脸,身后同样藏着数名伪装成路人的特高课行动队员,目光如鹰隼般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糟了!消息泄露了!

此刻若是贸然上前接头,不仅任务败露,自己恐怕连这跑马厅的大门都走不出去,当场就会被拿下。

陈深心头一沉,正暗自焦灼,一筹莫展之际,赛场内突然响起急促的号角,赛马开始了!

数万观众的呐喊与欢呼声瞬间炸开,铺天盖地的喧闹,恰好掩盖了场内所有细微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报童挤到陈深面前,仰着头脆生生喊道:“先生,买一份马经吧!最新的赛马攻略,包您押中!”

“我已经买过了。”陈深随口应着,扬了扬手中的马经。

可话音刚落,他的眼神骤然一紧,报童捏着马经的手指缝里,赫然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陈深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摸出一块大洋递了过去。报童熟练地接过钱,将一份新的马经连同那张纸条一并塞到他手中,转身便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陈深低着头假装看马经,飞快地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字迹:此处有特务,体育场对面楼顶见。

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借着点火的动作,将纸条彻底燃成灰烬,随手弹落。

随后,他摘下墨镜擦了擦,若无其事地转身,挤出人群,避开那些特务的视线,径直朝着跑马厅对面的大楼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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