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引擎轰鸣着碾过法租界安静的街道,最终停在圣玛利亚教堂古朴的石门前。
毕忠良转头看了一眼依旧脸色苍白的陈深,语气带着关切:“你晕血还没缓过来,就留在车里歇着,不用下去了。”
说罢,他转头厉声下令:“刘二宝!带二队冲进去搜查!动作快,别给里面的人留半点反应时间!”
“是!”
刘二宝应声,手一挥,一群特务踹开教堂侧门便蜂拥而入。
一个蹲守在教堂门口的特高课特务快步凑到毕忠良身边,压低声音汇报:“毕处长,目标人物的妻子确实在教堂内,不过那个孩子今早被人接走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没有跟踪。”
毕忠良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冷硬:“孩子不用管,先抓正主!”
教堂内很快传出激烈的抗议声。
法国主教身着黑袍,面色震怒,用生硬的中文连声呵斥;几名白衣修女拦在前面,试图阻拦特务抓人,却被粗暴地推开。
沈秋霞被两个特务死死架着胳膊,从教堂大门里拖了出来。
她衣衫微乱,却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惧色,任凭特务粗暴地将她押上车。
刘二宝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两只沉重的大行李箱,哐当一声丢在汽车后备箱,迅速锁死。
陈深隔着玻璃窗看着被抓走的沈秋霞,痛苦的闭上眼。
毕忠良瞥了一眼被抓走的沈秋霞,转身便要上车,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车内仍闭目养神的陈深,脚步顿了顿,终究没再多问,径直坐进了副驾驶。
车队再次发动,卷起一路尘土,朝着76号魔窟的方向疾驰而去。
………………
阴冷潮湿的76号魔窟,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血腥混合的腐朽味道。
沈秋霞被两个特务粗暴地拖拽着推进刑讯室。
屋内,木内影佐负手而立,面容愈发阴鸷。
粗硬的麻绳瞬间将沈秋霞死死捆在冰冷的铁架上,勒进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可她依旧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木内影佐缓步上前,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沈秋霞,日本名山本惠子,丈夫山本长川通过日本红党伪装履历进入了外务省工作。想知道你为何暴露吗?只因你丈夫早年有个挚友,名叫金圣贤。我们彻查了金圣贤所有的社会关系,最终锁定了你的丈夫山本长川。”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阴笑:“上次内阁会议结束后,总部便断定机密定会泄露,索性将计就计,布下这钓鱼之局。你和你丈夫从东京启程的那一刻起,就已被我们全程监视,插翅难飞。现在,说出你丈夫的上线是谁,他此次来上海,又要与何人接头!”
沈秋霞的眼眸骤然一缩,浓烈的悲痛如潮水般漫上眼底:“你们既然能追到教堂抓我,便说明我丈夫已经牺牲了。我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家国大事、机密联络,我一概不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再白费口舌!”
“冥顽不灵!”木内影佐猛地挥手厉声喝道,“用刑!”
电刑的滋滋声响彻刑讯室,电流穿过身躯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沈秋霞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衫,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老虎凳上,砖块一层层垫起,骨骼仿佛要被生生折断,她额头青筋暴起,依旧紧闭双唇;辣椒水灌入喉咙,灼烧着食道与肺腑,剧烈的咳嗽让她几乎窒息,可眼中的倔强从未消减。
从中午到黄昏,76号最残酷的酷刑轮番上阵,折磨得她遍体鳞伤,晕过去数次,却始终没能从她口中撬出半个字。
刑讯陷入僵局,长谷终于回来了。
木内影佐无奈地把审讯工作交给了徐天,出去见长谷。
徐天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坚贞不屈的同志,吩咐道:“上电刑吧,加大刑罚力度,必须让她招供。”
很快,沈秋霞被电的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毕忠良仔细检查后,凑到徐天身旁低声道:“徐副主任,人快不行了,怎么办。”
徐天叹了口气:“先送医院抢救吧,别把人弄死了,不好对老师交代。”
毕忠良点点头,对手下吩咐道:“把人送到广慈医院抢救,陈深不是在医院检查身体吗,让陈深带一队的人负责医院的安保。”
……………
会议室,木内影佐见到了垂头丧气回来的长谷。
“报告大佐,跑马场的那栋楼以及周边全面排查,未找到接头人!属下仔细勘查过现场,和长川接头那人应当是顺着天台的水管攀爬逃走了!”
木内影佐闻言并未动怒,反而摆了摆手:“不重要了。一个小小的接头人,无足轻重。我们的真正目的,是挖出藏在东京的那只鼹鼠,把山本长川的尸体送到医务室解剖,立刻去搜查沈秋霞与山本长川的所有行李,仔细翻查,务必找到有用的线索!”
搜查队的特务们翻箱倒柜,将沈秋霞与山本长川的行李一件件摊开在桌上。
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日用品摆放有序,压在最底下的是一沓沓整齐的法币与日元。
然而,翻遍了大大小小的行囊,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一纸信件、一本密语手册或是能指向地下党组织的线索。
长谷满脸懊恼,向木内影佐报告:“大佐,行李里都是寻常的衣物和日用品,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看来这对夫妻,当真谨慎得滴水不漏。”
木内影佐闻言,脸上并未露出挫败的神色,反而目光微动。
他缓步走到桌前,从一堆杂物中捡起了一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
打火机外壳打磨得锃亮,边角有细微的磨损,看起来是个常用的老物件。
旁边的长谷不解地问:“大佐,这个打火机有什么问题吗?”
木内影佐指尖轻轻摩挲着打火机的纹路,眼神锐利如鹰:“没什么问题?你没看过山本长川的卷宗吗?他的资料里明确写着,他不吸烟。”
长谷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大佐的意思是……这个打火机,不是他的?”
木内影佐将打火机捏在掌心,冷笑道:“一个不吸烟的人,身边绝不会带着一个用得如此顺手的旧打火机。这是有人送给他的。”
他猛地抬头,厉声下令:“马上联系东京总部!立刻核查那天参加内阁会议的所有人员,谁用过同款打火机!我要知道这个打火机的原主人是谁,他就是山本长川的上线!”
“是,我这就给总部发电报。”
几个小时后,长谷拿着总部回电急匆匆回来了。
“报告大佐,查到了,总部回电,他们拿了同款打火机逐一排查,有人认出,这是近卫文磨首相的私人秘书尾崎秀实的打火机,那天他负责会议记录。”
木内影佐眼中露出狂喜之色,吩咐道:“马上给东京回电,鼹鼠就是尾崎秀实,立刻收网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