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忠义揣着陈青亲笔签发的手令,一路春风得意地踏进提篮桥监狱。
典狱长陈清泉早就接到消息,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极尽谄媚的笑。
“许秘书,您可算来了,陈主任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许忠义扬了扬手里的手令:“陈主任的意思,把关押在这里的那些商行老板,一律交保释金放人,案子先压一压。”
陈清泉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许秘书,那……让他们交多少钱合适?”
许忠义斜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先把名单给我,一个人至少一万大洋。这些老板这些年靠着走私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可都是黑心钱,这次正好让他们出出血。”
陈清泉当场吓了一跳,掰着手指头一算,声音都发颤:“一、一万?这里前前后后抓了五百多人啊……这一算下来,那就是五百多万大洋!”
许忠义淡淡一笑,拍了拍陈清泉的肩膀:“五百万大洋,那是陈主任的钱,我许某人只赚个零头而已。你放心,好处绝对少不了你陈典狱长的,我给你一成提成。”
一成,那就是五十多万大洋!
陈清泉当场眼睛瞪得滚圆,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在提篮桥干一辈子,贪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一笔天文数字。
他立刻点头哈腰,喜不自胜:“多谢陈主任照顾!多谢许秘书提携!这事您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许忠义却脸色一正,特意叮嘱了一句:“话我说在前头,要有法律依据,要经得起查,经得起历史的考验。这钱收了,我可是不退的。”
陈清泉拍着胸脯保证,笑得满脸开花:“您尽管放一百个心!法律依据我来找!想让他们老老实实交钱,我就有办法让他们交钱!法律条文的解释权在我这儿!”
陈清泉喜滋滋去找这些被抓的商户要钱了。
忙活了一天,其他商户都打电话让人送钱,老老实实交了保释金被放了出去,他们这两年靠着向重庆走私,也赚了不少钱,这点钱还不放在眼里。
军统上海站剩下的一百多号人还在牢里关着,典狱长陈清泉拿着条子去收钱,谭忠恕刚扫一眼“一人一万大洋”的数字,脸色瞬间铁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百多万大洋!这笔钱,别说他一个穷站长拿不出来,就算是戴老板来了,恐怕也舍不得掏腰包。
他还以为这是陈青故意恶心他,谁能想到是许忠义狮子大开口。
“我没有钱!”谭忠恕猛地拍着铁栏杆,怒视着陈清泉咆哮,“你让陈青来见我!我要跟他当面理论!”
陈清泉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双手一摊:“这位谭先生,抱歉,陈主任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见您这种低等商户。不过……他的秘书许忠义就在外面,我让他来见您,如何?”
正在财务室里喜滋滋数着钞票大洋的许忠义,接到了陈清泉的通报。
他把玩着手里的银元,一脸玩味,对陈清泉吩咐道:“这里清点出来的三百多万大洋,你赶紧派人送到花旗银行去存上。记住,开户必须用美国人的名字,千万别用咱们自己的户口,查出来的话,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晓得晓得!”陈清泉连连点头,心里盘算着那一成的提成,干劲十足,立刻吩咐手下将这笔巨款用囚车秘密押运,亲自押车去存钱了。
安排妥当,许忠义挥退狱卒,单独走进了关押谭忠恕的监牢。
谭忠恕抬头看见来人是许忠义,原本就憋闷的怒火瞬间轰地一下炸开。
他太清楚这小子的底细了,以前在重庆后勤处混日子,连培训班都毕不了业的废物,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陈青的大红人,骑到自己头上来了。
谭忠恕怒火中烧,扑在铁栅栏上,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许忠义,我上早八,你踏马一个次次培训班都毕不了业的吊车尾,在后勤混吃等死的废物,狗一样的东西,凭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你不是要钱吗,老子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老子这条命,跟着戴老板已经死过好几回了。”
许忠义自然认识谭忠恕,他在重庆是大人物,自己想见一面都得托关系的那种,可这里是上海,自己可不怕他。
听完谭忠恕这通歇斯底里的谩骂,他非但不生气,反而皮笑肉不笑地凑近了些,满脸的幸灾乐祸:“谭站长,您消消气。这可是陈主任的命令,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您要是真没钱,就回牢里歇着慢慢想办法,或者……直接去跟陈主任吵啊?在我这儿发火有什么用。”
他望着气急败坏的谭忠恕,心里明镜似的,看来这谭忠恕,是真的拿不出这笔钱。
不放人吧,当初上面早已协商好,如今僵持下去,迟早得放人;放人吧,这一百多万大洋白白飞了,他又心有不甘。
许忠义回到陈清泉的办公室,手指把玩着一枚银元,眉头微挑,心中已有了盘算。
终于,陈清泉拿着一张花旗银行的存单回来,脸上笑开了花。
存单上,赫然列着许忠义那笔三百多万大洋的存款,他自己名下三十多万大洋的分成自己也早存起来了。
许忠义小心翼翼将存单收好,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对陈清泉道:“看来这姓谭的是真没钱。不过别急,我有个法子,能让他乖乖出血。”
“哦?许秘书快说,什么法子?”陈清泉连忙追问。
“你去找那个姓谭的,让他给青帮的黄金容打个电话。请青帮出面做担保,找家银行给他办笔贷款。这保释金不就有着落了?不然再过几天,按规矩咱就得放人,那这白花花的大洋,可就真打水漂了!”
“好主意!高!实在是高!”陈清泉一拍大腿,立刻起身去找谭忠恕。
他找到监牢里的谭忠恕,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连哄带吓:“谭先生,我给您想了个出路。您找个担保人,从银行借笔钱先把保释金交了。不然过了今天,陈主任那边要是变卦,这剩下的一百多号人,可就得拉去刑场吃枪子了!您自己掂量。”
谭忠恕怒极反笑:“我踏马去哪里找人担保?再说哪家银行肯借这种钱。”
“青帮黄金容啊,许秘书说了,你只要给他打个电话,保证他能把钱送过来。”
谭忠恕心里一盘算,反正这笔钱不用自己出,让青帮担保,银行想找我,怕是人都找不到,让他们找戴老板要钱去吧,自己先出去再说。
当下咬咬牙,点头同意了。
他立刻拨通了黄金容的电话,说明来意。
黄金容接到电话,差点没把肺气炸。让青帮做担保,这钱要是还不上,银行还不得追着自己要?
可转念一想,对方是军统上海站的人,自己也不敢轻易得罪。
他捏着鼻子认了,当即决定用永鑫公司的名义出面担保。
到时候银行来催债,大不了就扯皮,让他他们去重庆找戴春风要去。
黄金容转头就找了上海金信银行的行长蓝长明。
蓝长明看着永鑫公司的担保函,又见是黄金容亲自出面,说是给永鑫做物流生意的临时拆借,手续合法,便也没多怀疑。
蓝长明心想永鑫公司财大气粗,上海和重庆的物流生意,日进斗金,这笔钱借出去,稳赚不赔。
当天下午,上海金信银行的贷款就顺利批了下来,一百多万大洋,装了满满一车。
黄金容亲自押着车,拉着满满一车大洋,开进提篮桥监狱,当场交了保释金,把谭忠恕和军统上海站的一百多号人,全都赎了出去。
谭忠恕签了借款协议,背了一屁股债,怒气冲冲离开了提篮桥监狱,当天就泥牛入海,找不到人了。
许忠义把剩下的十多万大洋提成给了陈清泉,自己把那一百多万大洋赶紧存起来,喜滋滋回去跟陈青复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