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一声剑鸣炸响整座剑气长城,快到连城头飞升境剑修都未必能捕捉全轨迹。
阿要刚踏出茅屋门槛,手中还攥着陈清都亲授的西线主令牌,就被这道横贯长空的剑意震得脚步微顿。
“我靠!老大剑仙疯了?!”
七彩流光从檐角窜出来,剑一绕着他转了三圈,声音里满是震惊:
“一剑就把董观瀑给斩了!董三更的亲孙子啊!说没就没了?!”
阿要抬眼望去,城头最高处,陈清都负手而立,指尖剑意还未散尽。
不远处,董三更周身剑意暴涨,十三境巅峰的威压席卷整座城头。
他白发倒竖,提着那柄一丈高的宽刃大剑,疯了似的朝着陈清都冲去,沿途剑修无一人敢拦。
“董观瀑应是妖族内奸。”阿要眉头微挑,脚步没动。
“可不是嘛!”剑一飘在一旁点头道:
“这小子应该是去蛮荒历练的时候被策反了,偷偷给妖族传城头布防消息,董三更早就知道,把他关在董府里,想拿战功保他一命,结果老大剑仙当着全城头剑修,还有刚到的陈平安的面,直接一剑斩了!”
阿要点了点头,没再往那边凑,转身离去。
“别啊!不去看看热闹?”剑一撺掇道:
“董三更都快和老大剑仙打起来了!左右也在城头站着呢!”
“不去。”
阿要淡淡甩了两个字,指尖摩挲着青铜令牌,脚步朝着城墙根走去。
“那行吧,哎哎哎,别走,正事正事!”
剑一立刻收敛了嬉笑,飘在他左肩,声音压得低了点:
“前方有个守了几十年的老剑修,本命剑裂了三道大缝,剑心快崩了!刚才董三更的威压扫过来,他快扛不住了!”
阿要脚步微顿。
“你手里这令牌带着老大剑仙的剑意,顺带着温养一下。”
剑一晃了晃小身子,算盘打得门清:
“既能卖个好,还能压一压周遭这帮老剑修的审视目光。”
阿要没应声,指尖的青铜令牌微亮一瞬,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剑意顺着令牌漫开,悄无声息地裹向城墙根。
城墙根下,老剑修正盘膝而坐,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刚才董三更的威压扫过,他本就裂痕遍布的本命剑瞬间濒临崩碎,剑心动荡,气府翻江倒海,眼看就要剑毁人亡。
就在他闭眼等死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剑意裹住了他的本命剑,像流水一样,一点点抚平了剑身上的裂痕,连动荡的剑心都跟着稳了下来。
“嗯?!”
老剑修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向茅屋方向,对着阿要的背影,深深作揖,哽咽道:
“谢大剑仙救命之恩!”
周遭十余位原本冷眼打量的老牌剑修,瞬间收了周身剑意,纷纷低头避让,连半分窥探的神识都不敢再放出来。
阿要像是没听见、没看见,脚步没停,目光直直落向城门口的镜面传送阵。
“又有活儿了。”剑一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平安刚踏上传送阵,就被城头万年剑意冲击,浑身僵死动弹不得。还有三个妖族密探贴墙摸过来了,藏了两个时辰,想对陈平安下手。”
阿要脚步一转,靠在了不远处的城墙上。
他眼皮耷拉着,像在晒太阳,指尖却微动。
一道微不可查的七彩剑屏障悄然铺开,在陈平安周身圈出了一片绝对无人区。
“你这可以啊,”剑一啧啧两声:
“当保姆上瘾了。”
阿要没理它,神识死死锁着城墙根。
三个妖族密探贴着墙根,一寸寸往前挪,领头的妖探刚探出头,妖爪刚要弹出——
“铮——!”
三道七彩剑意破空而来,快到连十一境大妖都未必能捕捉轨迹。
“嘭、嘭、嘭!”
三团血雾同时炸开,连残魂都被绞碎,风一吹,连灰都没剩下。
路过的老剑修嘬了口酒,瞥了一眼,对着身边人低声道:
“新来的那个飞升境大剑仙,剑够狠的。”
剑一飘在阿要肩头,挑了挑眉:
“妖族的跳蚤这么多吗?要不要顺着神魂溯源,把他们西线的暗谍窝点全端了?”
阿要没有回应,但指尖的剑意已顺势蔓延。
千里之外的蛮荒西线。
三十六座暗谍据点同时炸起血雾,上百元婴境妖谍尽数覆灭。
唯一的十一境妖官重伤败退,整条前线谍报网直接瘫痪。
就在这时,阿要体内小世界的传讯玉符忽然发烫。
“崔瀺的传讯,我先给你扫了!”
剑一瞬间钻进去,两息后就钻出来,正色道:
“凌曜宗的粮草、符箓、丹药已经从宝瓶洲发了,半个月到倒悬山;
竹皇那帮老东西被调教好了,回宗门坐镇,大骊把后方稳住了;
最后特意提了一句,不要因一丝疑惑,就对隐官行越界之事,陈清都既然划了红线,就别再瞎掺和。”
“疑惑?”阿要冷哼一声:
“隐官那婆娘,最近安分?”
“安分得很。”剑一立刻道:
“刚才老大剑仙斩董观瀑后,她就到了,在董三更面前和稀泥,装好人呢。”
“哼!”阿要再次冷哼后,摇了摇头,转身大步往城下走:
“答应了陈清都不碰,就不碰,不管了。”
刚走出百步,剑一忽然顿住,神识瞬间铺开,冷声道:
“营地周围有好几股恶意神识,是浩然来的宗门修士,盯着凌曜宗来的,觉得是新合并的软柿子,想捏一捏立威!”
阿要脚步不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剑意流转:
“正好,看看谁的脖子那么硬。”
片刻后,营地门口的景象,已经映入眼帘。
凌曜宗八十多名弟子整整齐齐列队站着,苏稼、黄河、刘灞桥站在最前方,全员肃立。
哪怕被数道恶意神识锁定,也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看到阿要走来,八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喧哗。
阿要刚站定,西侧巷子里就走出七八名锦衣华服的修士。
为首的少年摇着折扇,目光轻蔑地扫过队伍,嗤笑一声,声音刚好传遍全场:
“哟?这就是正阳山和风雷园合并的丧家犬?也配来剑气长城占防线?”
少年说着就要拍胸脯自报家门,刚吐出“我们是浩然天下”几个字,黄河直接厉声打断,根本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闭嘴!剑气长城城头,轮得到你这等宵小放肆?”
苏稼瞬间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眼底寒光乍起。
刘灞桥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周身剑意却已然蓄势待发。
黄河耳边忽然传来阿要的传音,只有短短一句:
“按凌曜宗的规矩办,出了事,我担着。”
黄河眼底瞬间燃起精光,上前一步,周身剑意轰然炸开,对着锦衣少年沉声道:
“阁下说话小心点,凌曜宗是文庙认可、大骊国师府备案的正统宗门,你张口闭口丧家犬,是想与凌曜宗结仇?还是觉得,剑气长城的规矩,管不到你头上?”
“规矩?”
锦衣少年嗤笑一声,折扇一合,指着黄河的鼻子骂道:
“在这剑气长城,实力就是规矩!一群连元婴境都没几个的娃娃兵,也配占西线核心防线?我看你们还是早点滚回宝瓶洲,别在这丢浩然天下的人!”
他身后的跟班立刻哄笑起来:
“就是!毛都没长齐,守得住防线?”
“听说你们那太上长老,就是个靠运气混了飞升境的野修?我看就是个混子!”
黄河脸色一沉,耳边再次传来阿要的嘲笑之音:
“这你都能忍得住?”
“铮——!”
传音落下,黄河瞬间拔剑出鞘,剑光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轨迹。
锦衣少年脸色骤变,急声嘶吼:
“你敢动我?我爹可是玉璞——”
后半句话还卡在喉咙里,剑光已然落定。
少年惨叫一声,捂着小腹跪倒在地。
长生桥被一剑斩断,金丹境修为尽数散尽,瘫在地上浑身抽搐。
剩下的半句狠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少年的跟班瞬间慌了,转身就要跑。
苏稼和刘灞桥已经闪身堵住了去路,三两下就把人全部拿下。
“凌曜宗黄河,代太上长老执行门规,守剑气长城规矩!”
黄河收剑回鞘,声音洪亮传遍就近防线:
“抢同袍战功、欺辱守城前辈、辱骂宗门同道者,废修为,逐出城!”
话音落下,他拎起几人的后领,大步走向城门口。
“慢着!”
一道怒喝破空而来,一道身影落在城头,周身气息轰然释放,赫然是一位玉璞境修士!
一身宗门供奉服饰,面色铁青,死死锁定黄河:
“竖子敢尔!我家宗主的嫡子,你也敢废修为?”
玉璞境威压轰然铺开,周遭修士纷纷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黄河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未退。
“该你装逼了。”剑一又立刻补充提醒道:
“大哥!千万别宰了!按城头规矩来,别落个欺负同道的口实。”
下一瞬。
一道无形剑压从天而降,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却带着飞升境大圆满的绝对层级碾压,瞬间把那位玉璞境供奉死死按在了城墙上。
对方的道袍被剑意绞得寸寸碎裂,浑身骨骼咔咔作响。
拼尽了全身修为,都挣脱不开半分。
阿要从营地阴影里走出来,靠在城墙上,眼皮都没抬,厉声道:
“我的人,按城头规矩办事,有问题吗?”
那供奉脸色煞白,瞬间认出了眼前这位一剑硬撼三尊妖族王座的狠人,瞬间没了气焰。
他心里清楚,别说他只是个玉璞境供奉,就算是自家宗主亲自来,在一位飞升境剑修面前,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滚。”
阿要收了剑压,冷冷吐出一个字。
那供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扛起地上瘫着的少爷,头也不回地跑了,连半句狠话都不敢放。
阿要转头看向黄河:“愣着干什么?剩下的,都扔了。”
黄河闻言,立刻拎起几个跟班,当着全城头修士的面,狠狠扔出了剑气长城,摔在城外荒滩上哀嚎不止。
阿要带着人走进营地,苏稼三人立刻列队站好。
他扫过全场,开门见山:
“事情有变,你们哪段防线都不能选了,只能跟着我去西线。”
队伍里没有半分骚动,全员安静听着。
阿要随手把西线主令扔给黄河:
“具体的事,你和苏稼、刘灞桥商量着办,我只有一条底线,都别傻呵呵地死了。”
“是!”三人齐声应诺。
“甩手掌柜当得真溜。”剑一飘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着。
阿要没理它,转身走到西线烽燧边界,刚要抬手,剑一立刻开口:
“先布剑阵吧,防宵小,挡偷袭。还有,城墙根下面有几个妖族偷偷打通的暗洞,藏了几十个元婴境斥候,我定位到了,顺手清了!
另外,城外三十里黑风坳有妖族瞭望塔,一个玉璞境妖将带队,藏着先锋部署玉简,要不要端了?”
阿要闻言,嘴角一裂,抬手一挥,七彩剑意铺天盖地落下!
瞬间笼罩整个营地和西线防区。
阵成之时,周遭几股恶意势力直接被剑风压得神魂刺痛,连营地三丈之内都不敢靠近。
剑意顺着城墙蔓延,涌入七个暗洞,里面的妖族斥候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尽数绞杀,暗洞彻底封死。
紧接着,他身形一闪,化作剑虹直奔黑风坳。
“前方三丈,隐匿阵法!”
阿要根据剑一的精准报点,一剑劈出,对面阵法瞬间崩碎。
里面的玉璞境妖将刚反应过来,就被一剑洞穿眉心,神魂绞碎。
剩下的斥候被剑意余波尽数斩杀,他捞起地上的玉简。
“赚大了!”剑一瞬间扫完,兴奋道:
“妖族半个月内的先锋进攻路线,主攻方向就是西线,还有和城头内奸的联络暗号!”
阿要点了点头,身形一闪返回城头。
夜色渐深,之前被他救了的老剑修,拎着两坛酒走了过来,对着他深深躬身:
“大恩不言谢,这两坛是我藏了三十年的城头烧刀子,别嫌弃。”
阿要微笑着接过酒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城头独有的烈气。
“谢了。”
他对着老剑修笑了笑:
“以后西线有事,互相照应。”
老剑修瞬间红了眼眶,连连点头:
“哎!哎!好!”
两人坐在城墙上喝着酒。
老剑修絮絮叨叨讲着西线的规矩、妖族的进攻习惯、城头的旧事。
阿要安静听着,时不时问一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