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了一堆有的没的,吴狄最后的评价其实还不错。
这里的不错,是真心不错!
毕竟他又没接触过当今皇帝,只是光从只言片语,以及对方的行事画风看来。
此人颇有圣明之君的迹象!
但这种事情嘛,哪有说的准的,他上辈子历史上高开低走的皇帝又不是没有。
譬如北齐文宣帝高洋,初登帝位时励精图治、威震四方,对内整肃吏治,对外征伐异族,一度让北齐国力鼎盛,可晚年却沉溺酒色、暴虐无常,动辄屠戮大臣、残害宗室,最终落得个“疯癫暴君”的骂名;
又如西魏文帝元宝炬,早年隐忍蛰伏,联合宇文泰奠定西魏基业,推行汉化改革颇有成效,可后期受制于权臣,壮志难酬之余渐生懈怠,纵容勋贵兼并土地,使得民生凋敝,刚见起色的国力再度滑落;
更有那南梁武帝萧衍,早年英明神武,平定内乱、开拓疆土,一手缔造“天监之治”,晚年却痴迷佛法、荒废朝政,重用奸佞、纵容宗室,最终酿成“侯景之乱”,自己饿死于台城,一世英名尽毁。
这些帝王登帝位的时候,哪一个不是怀着雄心壮志,可结果到最后呢?
同样不免臭名昭著!
所以你如果真要问个看法,吴狄站在前世历史上下五千年的角度来看,只能说还行,但远远说不上有多牛逼。
这一点正如做好事易,可做一辈子好事却难。
不然也不会有人替刘备平反,你别管他是不是假仁义,即便装的又如何,你倒是装一辈子看看啊?
你要真干成了,那即便是假的,你也牛逼!
因为君子论迹,不论心!
只不过后面这些吴狄并没说,他只是很简单地给了一个答案,一个还算中肯的答案。
而柳仲听完后自然是相当满意了。“很好,那接下来咱们就要聊聊下一个问题了!”
“下一个问题,啥问题?”吴狄问道。
柳仲捋了捋胡子,嘴角一笑:“当然是站队问题咯!
会试一过,接下来拉拢你们的人必然不少,世家也罢,权贵也好,总之,这些问题你是跑不了的。”
“你小子猴精猴精的,该不会这个问题你到现在没考虑过吧?”
“哈?哦!你说这个,那我包跟你一伙的啊!”吴狄几乎不做任何犹豫,眼神那叫一个赤诚。
这把柳仲都给整懵了,原本他还准备了一大堆话术呢,合着一个没用上?
“不是,你这啥眼神?咱俩这关系,我不跟你一伙,跟谁一伙?
再说了,有你这人脉不用,我不傻子吗?”吴狄理所应当的摊了摊手。
抱大腿这种事嘛,他最擅长了!以前在梁洲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原本还想着到了京城,估计得自己努力了,没想到柳仲这么给力,这都朝廷一把手了,他还有啥好考虑的?
“行吧,跟你聊天,还真是省事,既如此,倒是我多虑了。”柳仲摇着头叹了口气。
这混小子还真是……!
之后又闲聊片刻,柳仲走了,当然,按照惯例蹭了个午饭才走的。
毕竟老柳所到之地,蹭饭那不是必然的吗?
他这人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有这么个小兴趣。
不过,一场会试的狂欢,却没因为老柳的离开而落幕,反而依旧在继续。
不只是吴狄他们,所有中榜的考生都是如此。
没办法,到了这种时候,嘴角就很难压得下去了。
因为一旦科举会试中榜,这就意味着已经踏入了官场。
毕竟众所周知,殿试是不做淘汰的,只做最后的名次排序。
这也就说明了,哪怕到时候你发挥得再差,名次是最后一名,也至少是个同进士,这一年科举最后的胜出者!
虽说是三甲出身,“同”字稍显逊色,却已是货真价实的天子门生,踏入了流内官的门槛。
按例可获朝廷赐宴恩荣,身着制式官袍,返乡时地方官需亲往迎接,宗族可立“进士第”匾额光耀门楣;
更能免除家中部分赋税徭役,子孙可入官学就读,科举时享优先荐举之权。
反正就一句话,到了这个地步,就该你小子装逼了!
那回到了老家,在一众亲戚中,你就是绝对的c位,以往再牛逼的长辈见到你,说话都得声音小点,行为客气点,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冲撞了你这位天老爷。
至于说良田地产娇妻美妾?
这玩意压根就不用担心,踏破门槛的多了去了。
所以,即便现在会试才刚结束,可中榜的这些人,无论身份高低,在旁人眼中,就已经是位高权重的官老爷了。
这不,不少寒门出身的子弟,即便身居陋巷,也能收到一封又一封的邀请函!
有来自这个财主家的,也有来自于某个权贵家的,反正拉拢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这要搁往常,这种现象或许会有,但绝对不会这么频繁,这么夸张。
但如今不是政策不一样了吗?
中榜的全是些寒族子弟,世家者寥寥无几,他们这些达官显贵,就是靠权力吃饭挣钱的。
如今自己家没人上榜,可不就得向外招揽了吗?
英国公府!
会试的结果其实还未出来,像他们这种顶尖权阀就已经看出了迹象。
卢寒松等人被抓入狱,虽然说消息被封存,并未张扬。
不过这么几个大活人突然消失,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再加上这些世家本就习惯阴谋诡计和揣测,自然会有聪明人猜到些什么。
崔玄度就是最先察觉的那个人。
但也是最接受不了的那个人!
没办法,这一届科举取士,他儿子崔世安也参加了。
原本这么一个他精心培养,自小便写得一手漂亮文章,才华更是卓绝斐然的杀手锏。
崔玄度是几乎有着必胜的把握,让他高中的。
结果现在好了,别说捞到一个好名次了,甚至连榜单都没上,当场被刷了下来,可谓是老脸都快丢尽了。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搅得边关没了军需,吃了败仗!搅得异族趁势而起,把这大乾朝亡了,老子无非陪着你们一起完蛋就是!”
崔玄度狠狠拍桌,气得脸色都煞白!
“这柳仲疯了,陛下也疯了?在这么个档口,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火发得很大,把一旁的长子崔世安都给看得有些瑟瑟发抖。
他想过自己被刷下来,父亲可能会很生气,少不了又是一顿挨打。
毕竟表面上他身在这世家人人羡慕,但其实稍微有一点做不好,遭受些什么恶毒的惩罚都是家常便饭。
可这一次离谱的是,预想中被马鞭抽得脊背血肉淋漓的画面并没出现,反而是父亲一个人干发火。
这比挨揍更让人恐怖!
“噗通!”
崔世安跪倒在地,惶恐地磕着头。
“父亲息怒,是孩儿无用,才让你受此折辱。孩儿这就下去领罚,只盼父亲别气坏了身子。”
说着,他转身就想逃离这里!
还是那句话,这气氛太压抑,太恐怖了,比起待在这里,他觉得挨打或许还会好受些。
“站住,谁让你走了?!”
当崔世安的脚步刚刚迈开,便有一道怒斥声传来。
这声音让他后脖颈发寒!
转身望去,只见崔玄度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只悠悠叹了口气。
“这次会试,不是你的问题!你之所以没考中,是当今陛下故意的!”
“甚至不只是你,其他几家的情况也是如此!”
说着,崔玄度随手扔出了两封信,一封来自于他本家——博陵崔氏!
一封来自另一个大族——范阳卢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