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么？”
“对，好像是你公公想见你，夫家的事最重要，抓紧时间，妈帮你收拾下东西，一会儿有人过来接你。”
“……好。”
挂掉电话，林予默看向李清炀。
他的脸色还是有些差。
“清炀哥，我有急事需要赶紧回去，你早点回家吧，嫂子那里你记得解释清楚，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妻子，不要让误会影响你们的关系，万一后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
李清炀道：“我们不熟。”
“可是……”
林予默看得出来，蓝樱看他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欢，否则不会委屈到红着眼眶，几乎快要落泪。
“只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罢了，不会持续太久。”他语气平静。
林予默叹气：“珍惜眼前人。”
“我的眼前人，不是她。”
“……”
她不再劝阻。
别人的家事，她没资格说教。
林予默随手拦下一辆路边的出租车，上车前，她和李清炀告别。
“清炀哥，再见。”
或许再也不见。
两辈子就见过一次面，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知道他的人生顺风顺水，她便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默默。”
李清炀把着车门，犹豫再三。
“还有事吗？”
林予默已经坐进车内。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我的号码不会变。”
他笑道：“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
林予默一愣。
这话让她蓦然怀念起幼年的时光。
林家和李家是邻居，从有记忆开始，李清炀就已经存在于她的世界。
两个人是童年玩伴，李清炀比她要大几岁，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他永远会第一时间和她分享，从不吃独食。
当年两家的关系还不错，时常往来，大人们在一旁商量事情，他们两个小豆丁就会在花园里玩耍，感情甚笃。
他为她推秋千，陪她捉迷藏，她也会把自己最喜爱的玩具分享给他。
可惜，温馨的时光并没有维持多久。
后来几年，林家出现危机，公司濒临破产，林伟才性情大变，开始频繁打骂她和母亲，有段时间里，林予默放学后根本不敢回家，她常常躲在外面，全靠李清炀给她投喂晚餐。
但回家得太晚，也会被父亲教训。
然后被打得遍体鳞伤，关在门外。
只要林伟才想发泄，任何理由都能够成为他动手的借口。
她太弱小，没有能力反抗，只能找个无人的角落，偷偷哭鼻子。
除了李清炀，没人会来找她。
说来也怪，每当这种时候，李清炀总会奇迹般地出现在她的身边，哪怕她躲得再隐蔽，也逃不过他的法眼。
他会帮她上药、处理好伤口，温柔地安慰她，为了哄她开心，还会故意唱一些很难听的歌，只愿她不再落泪。
那时候林予默就在想。
还好有他在。
所以她泣不成声，可怜巴巴地拉着李清炀的衣袖，问：
“你会一直做我的哥哥吗？”
李清炀无比认真地点头。
“我会。”
一句承诺，他未曾失约。
搬家以后，李清炀明里暗里帮助过她不少事情，两人始终保持着联系，他会在周六日瞒着家里人跑过来见她，哪怕他也没多大岁数，性格却成熟又可靠。
毫不夸张地说，那段时间里，李清炀就是她生活中唯一的一束光。
没有他，她的世界就会被黑暗吞噬。
时光匆匆，林予默十二岁那年，李清炀高中毕业，被家人送去国外。
临走前，他给她留下一部手机。
手机里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林予默不是没有尝试着打过去，但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那时，她隐隐明白了什么。
此后，他们的联系就此中断。
多年来，这个号码被封存在手机里，她再也没有主动点开过。
上辈子，她一生都未曾与他相见。
这辈子能再见一面，何其幸运。
“清炀哥……真的谢谢你。”
林予默轻声道：“我会永远把你当做我最重要的家人，我更希望你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想再让你为我操心。”
她不能拖累他。
这叫恩将仇报。
李清炀叹气：“为你，不叫操心。”
他不再多言，关上车门。
“路上小心。”
“好。”
随后，出租车启动，扬长而去。
李清炀久久伫立原地，脑海里回荡着林予默方才说过的话语。
……他的女孩长大了。
竟然还要嫁给慕凛寒。
男人低下头，拿起外套抵在鼻尖。
上面，还残留着她的香气。
李清炀眸光一暗。
……不就是慕家么？
没关系。
他和她，一定还会再见。
……
天将暗时，李清炀回到家中。
“阿炀，你怎么才回来？”
母亲带着嗔怪的问责随之而来。
“臭小子，老实交代，你在外面又干了什么好事？！”
“逆子，还不快滚过来！”
李父威严的声音响起。
李清炀缄默不语，视线一转，正好和拖着行李箱的蓝樱四目相对。
她的眼眶红肿，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湿意，分明是刚哭过一场。
“我送你回去。”
李清炀语气平静。
蓝樱低下头，纤长的十指紧紧地捏着行李箱把手，神情倔强。
“不用，我自己叫司机。”
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都不再看向对方。
空气仿佛冻结一般，冷得吓人。
坐在沙发上的李父轰然大怒。
“混账！怎么和你媳妇说话的！”
“你个臭小子！”
李母更是不知从哪儿抽出鸡毛掸子，往李清炀的身上一顿乱抽。
“要走也是你走！李清炀，这个家只要还是我做主，谁也别想赶走我的儿媳妇！樱儿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竟然还不知足，赶紧和她道歉！”
“妈！”
蓝樱立马上前阻拦李母，两眼通红，声音哽咽，“……求您别打他。”
李母又气又心疼，指着李清炀的鼻子怒道：“瞧瞧！能娶到她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让人家受委屈，人家还不计前嫌替你说话，你算什么男人？！”
李清炀满脸无奈，揉了揉眉心。
“妈，这是我们的事。”
“儿媳妇的事就是我的事！快说，今天你又做什么惹她难过？！居然还想把她赶回娘家，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李母不依不饶地追问。
李清炀只好道：“见朋友。”
“什么朋友？！”
“……”
“是哪个狐媚子？！”
“妈，我只是去见默默。”
“默默？！哪个女的是默……”
话说到一半，李母突然停下。
“默默……林家那个女儿？”
“嗯。”
蓝樱疑惑：“妈，您认识？”
李母放下鸡毛掸子，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一脸了然：“哎，原来是默默啊，他小时候的朋友，隔壁邻居生的女儿，好像叫什么……林予默吧。”
“好朋友？”
“嗯，那女孩不是坏人，她挺可怜的，小时候她爸爸老打她，后来他们家破产就搬走了，阿炀跟她关系不错，只是把她当做小妹看待，你千万别误会。”
蓝樱不由苦笑。
妹妹？
到底是妹妹，还是情妹妹？
朋友会那样亲密地搂搂抱抱么？
可看李母坦荡的表情，不似作假。
李家家风清廉，如果李清炀真的出轨找外遇，他的父母第一个不放过他。
……难道真是误会？
李父满脸严肃地对李清炀道：“跟我来书房一趟。”
李清炀点点头。
而李母还在继续和蓝樱解释。
“阿炀从小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出国多年也没什么伙伴，回国以后见一下朋友很正常啊，妈向你保证，阿炀和那个女孩真的没什么，当年我和你爸也是把她当做半个女儿照顾的……”
“……”
蓝樱垂头，若有所思。
另一边，书房里氛围压抑。
李父面色不愉。
“以后不准再去找她。”
李清炀沉着脸，不说话。
“这么多年，还放不下她？李清炀，你现在是有妇之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最好心里有数，否则下个月就给我滚回国外的公司！”
“爸……为什么非要逼我？”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
“逼你？！”
李父冷笑一声，语气尖锐：
“不逼你，你还真的想把那个林予默娶回家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你就有这个意思！”
李父毫不留情地戳破：“当年我就发现你看那个女孩不对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暗中帮助她，我警告你，林家早已垮台，你少给我去招惹她！”
李清炀露出自嘲的笑。
“你们都在逼我，当年是，现在也是，我只是想见她一面……”
“混账！”
李父愤而拍桌。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恋爱脑？！那个女孩什么家庭你不知道吗？！她根本不配做我们李家的儿媳！论家世能力，蓝樱比她好一千倍，我们也是为了你，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我能把蓝樱给你娶来？！”
他轻笑，“……给我娶？明明是给你们娶的儿媳，给李家娶的儿媳，怎么就变成给我娶的？你们从没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心里只有利益。”
“蠢货！要是分不清轻重，明天就滚回你的国，我们有儿媳就行！我告诉你，既然生在世家，就该为家族利益着想，你以为你的荣华富贵从哪里来？林家倒台就是最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