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光砍掉线下的广告预算,依旧不够覆盖我们庞大的运营成本。”
就在会议室里的气氛刚刚有所缓和时,财务副主管汪晓云再次开了口,语气有些无奈。
她把手里那份核算表往前推了推:“林总,庾总,我刚才算了一下。我们目前的账面支出里,线下广告投放并不是最大的出血点。真正的大头,是给商户的独家补贴、t+0结算的资金垫付,以及地推团队高额的拉新提成。”
“如果我们按照计划去全面开拓新市场,这三块硬性支出会瞬间花掉我们绝大部分的现金流。这才是最要命的无底洞。”
汪晓云这番话,就像一盆冷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刚刚觉得豁然开朗的众人头上。
确实,把线下广告转为线上精准投放,解决了一部分获客效率的痛点,也省下了一笔钱。但这远远没有达到让公司“扭亏为盈”的质变节点。只要还在补贴商户、只要地推大军还在疯狂扩张,这台绞肉机就不会停下。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林渊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大脑飞速运转。
“各位。”林渊停下动作,试探性地抛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设想,“如果我们……暂时不去强行开拓外部的新市场呢?我们能不能收缩战线,先把京南这个大本营死死守住、彻底吃透?”
林渊看着众人,说出了自己心里的顾虑:“现在去教育外地市场的成本实在太高昂了。每到一个新城市,我们首先得砸钱去让当地的商户和老百姓相信‘团购’这个概念,接受这种先付钱后消费的模式。如果我们永远冲在最前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我们花了海量的真金白银,替整个行业完成了市场启蒙。”
林渊顿了顿,语气变得冷峻起来:“这不是有点吃力不讨好吗?”
听完老板的这番话,会议室里的高管们再次低声议论起来。
过了一会儿,严克明率先表态了。
“林总,我非常赞同这个保守战略。”严克明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之前金沙江创投的朱啸虎找我们谈收购的时候,他当时说的那番话我至今历历在目。在资本眼里,我们现阶段确实就是在花自己的钱,帮同行教育市场!”
“各位想想看,”严克明环视了一圈,“如果有一天我们因为步子迈得太大,资金链断裂撑不下去了。那时候,当地的老百姓早就习惯了团购这种模式。到时候随便哪家竞品公司杀进来,甚至都不需要花一分钱去打广告,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全面接盘!因为信任基础我们已经替他们打好了。到那时候,我们现在所有的前期投入,就全都成了给别人做嫁衣的笑话。”
严克明这番“防守反击”的论调抛出来,不少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然而,市场一部的主管潘海波却皱起了眉头。
“可是林总、严总,如果我们现在紧急踩刹车、不去开拓新市场,就舒舒服服地当个守城之将。那我们的营业流水怎么保证?”
潘海波直指问题的最核心痛点:“京南市的盘子满打满算就这么大,消费潜力是能看到天花板的。如果没有几十个城市的新增流水做支撑,到年底的时候,我们跟摩根资本签下的那个巨额gv对赌协议,怎么可能完成?”
潘海波这一问,直接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这也是摆在林渊面前最难解的一个死局:去外地开城,补贴烧钱是个无底洞,可能把自己耗死;不出去开城,死守京南,那必定完不成摩根的对赌协议,而且别人也不会停止自己的扩张,终有一天还是会来到京南。
到时候别人占住了大部分的市场,那么用庞大的资金盘和交易量,最后怎么都能撬开你这个乌龟王八壳,所谓的守城不过是延缓自己的死期罢了。
一时之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出一个既能保住现金流、又能完成巨额流水的两全其美的方案。
毕竟,商业博弈极其复杂,不可能开个把小时的闭门会,就能把所有涉及生死存亡的细节和出路全部规划清楚,那完全不现实。
沉默良久,看到众人确实没有更好的破局思路,林渊再次拿出了他那套雷打不动的行事准则——想不通的死结,就先别硬想。
“行了,这个问题今天就先讨论到这。”林渊压了压手,一锤定音,“大家先回去好好构思一下。既然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管理层想不出完美的破局方法,那我们依旧采取上次的模式,把问题抛给底下的人!”
林渊看着人力主管:“严总,散会后你让人力起草个内部通告,发到全公司的公共邮箱里。让那些天天在一线跑商户的地推兄弟、天天接听客户投诉的客服人员,全都参与进来畅所欲言。他们是直面市场第一线的实操者,脑子里想出来的野路子,未必不如我们这些高管。”
“老规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林渊直接拍了板,“你们几个高管负责筛选底下的审核方案。只要谁能提出一个真正落地有效、既能省钱又能拉高流水的破局策略,公司这次依旧直接奖励五万块,现金!”
老板既然定了调,众人也纷纷松了口气,点头附和。
确实,在没有明确的战略方向之前,大家坐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地干耗着,已经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了。
随后,林渊宣布散会,高管们各自拿着笔记本回到了工位继续工作。
……
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林渊关上门,开始了深深的思考。
到底应该怎么破这个死局?
除了团购补贴这个烂摊子,其实公司目前还有另一条破局的辅线——就是之前o庾明轩提出来的那个“在线电影票务系统”。
如果能把这个系统做出来,绝对能形成断层式的护城河,极大地拉高公司的估值和流水。
但问题是,这几天郑旭东派出去摸底的那几个核心技术员,至今都没有回来汇总报告。
凭着两世为人的直觉,林渊断定,这绝对是遇到极其棘手的底层技术壁垒或者数据接口难题了。
这里面肯定牵扯着很多实体院线的排他协议和内网门道,是他这个外行根本不知道的。事情绝对没有庾明轩在会议室里用嘴巴推演的那么简单。
这半年林渊从一开始的想当然到被一次次的毒打,现在已经有了极其深刻的认知: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样商业构想,是你在会议室里张张嘴,底下人第二天就能完美搞定落地的。
这不是在写那些无脑爽文小说。你想搞个团购,啪的一下全国就覆盖了;你想做个选座系统,第二天技术部就把全宇宙最牛逼的代码敲出来了。
好像整个商业市场就是你家里养的宠物狗一样,让你随便揉捏。
这纯属扯淡。真实的商战,每推进一步,都会有无数的问题要去解决。
但眼下,无论是团购的死局还是票务系统,都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解决办法,只能暂时交给时间去发酵。
接二连三的难题压在心头,让林渊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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