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烟被掌风驱散些许，杨博起抬头，冰冷的目光与城头上正望过来的脱欢不花对个正着。
脱欢不花看到杨博起安然无恙，甚至朝自己冷笑，心中顿时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此时——
“轰隆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剧烈的巨响，猛地从黑佗城西门方向传来，整个大地都为之一震！
只见西门附近一段城墙，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霍然塌陷下去一大块，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烟尘冲天而起！
“杀啊——！”
莫三郎那标志性的嘶哑吼声从烟尘中传出！只见他浑身浴血，手持一柄横刀，率先从缺口处跃出！
地道！
是谢青璇根据对黑佗城地下土质计算出的最佳掘进路线，由莫三郎率最精锐的工兵和敢死队，利用这几日的巨响掩护，日夜不停，悄悄挖掘！
公孙班制造的所有“轰天雷”，几乎全用在了这一爆上！
“西门！主力转向西门！全军突击！”裴骁反应极快，瞬间明白了一切，狂喜大吼，长刀直指西门缺口！
东门方向，脱欢不花为了防御杨博起“无意”透露的“主攻”方向，将大量守军和防御物资都调了过去，西门相对空虚！
此刻，这致命的破绽，被周军狠狠撕开！
“中计了！”脱欢不花眼前一黑，几乎吐血！
怒火攻心之下，他反而爆发出凶性，“亲卫队！随我来！堵住缺口！把他们赶出去！”
他率领最精锐的亲卫，疯狂地扑向西门缺口。那里，莫三郎的敢死队已经与仓促赶来的守军杀作一团，血肉横飞！
“脱欢不花！你的对手是我！”一声怒吼响起，秦破虏手持门板大的巨斧，从侧翼狂冲而至，挡在了脱欢不花面前！
巨斧带着骇人的风声，当头劈下！
“秦蛮子！给我死开！”脱欢不花双目赤红，挥动一柄沉重的弯刀迎了上去！
“铛——！”巨响中，两员猛将狠狠撞在一起，展开了惨烈无比的搏杀！
脱欢不花手中那柄沉重弯刀，此刻已被鲜血染得暗红，刀锋崩裂数处，却依旧狂猛无匹。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身上铠甲破损多处，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却浑然不觉。
“啊——！”他狂吼一声，刀光横扫，将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周军校尉连人带枪斩为两截！
血雨泼洒中，他反手又是一刀，劈开了另一名周军都尉的盾牌，刀锋深深嵌入其肩胛！
“脱欢不花！纳命来！”秦破虏眼见又折两员部下，怒发冲冠，巨斧抡圆，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再度劈下！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两人皆是悍不畏死之辈，斧来刀往，毫无花哨，每一击都是硬碰硬的角力！
周围丈许之内，无人能近，皆被那狂暴的气浪与四射的兵刃碎片逼退。
但脱欢不花终究是久战力疲，身上伤口不断增多，血流如注。
更重要的是，周军从缺口涌入，他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而秦破虏并非一人！
“脱欢不花，你已无路可走！投降可免一死！”
裴骁的声音冷冽，他不知何时已解决掉身边的敌人，手持滴血的长刀，与秦破虏形成了夹击之势。
“投降？哈哈哈！”脱欢不花嘶声狂笑，笑中带着无尽的悲凉，“我脱欢不花，生是大汗的臣，死是大汗的鬼！想要我的命，拿你们的命来填！”
他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黑衣周军，又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城中某处——那里，是软禁谢临渊的院落方向。
早知今日……若当初不是受阿克苏台那蠢货挑拨，若当初能多听谢临渊几句……或许，黑佗不会破得如此之快，或许……但一切，都已晚了。
“大汗，末将……有负所托！”脱欢不花喃喃一句，随即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凶光，竟是不顾身后秦破虏劈来的巨斧，挥刀直扑裴骁，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
“小心！”秦破虏怒喝，巨斧加速劈下！
裴骁眼神一冷，身形疾退，长刀精准地点向脱欢不花手腕！
“噗——！”
血光迸现！
秦破虏的巨斧重重劈在脱欢不花后背，几乎将其整个人劈开，而裴骁的刀尖也同时刺穿了他的手腕！
脱欢不花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带血斧刃，又看了看被刺穿的手腕，脸上的凶悍之色化作一片死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最终，这位也先麾下最忠诚勇猛的大将之一，身躯晃了晃，“轰然”一声，重重倒在了血泊之中，怒目圆睁，望着阴沉的天空。
一代猛将，终是壮烈殉城。
……
城破之时，软禁谢临渊的小院早已人去楼空。
当周军士兵踹开房门时，只见一地狼藉，以及一套被丢弃的中原文士袍服。
此刻，在黑佗城某处偏僻的角落，谢临渊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淋漓，正用牙齿和左手，将一条沾满污血的布条，死死勒在自己右肩下方。
那里，原本的右臂已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骨茬森然，但诡异的是，伤口处一片焦黑，竟是被火灼烧过，已无鲜血流出。
在他脚边，丢着一柄染血的瓦剌弯刀，刀锋卷刃，血迹未干。
更远处，倒着几具瓦剌士兵打扮的尸体，皆是他的心腹死士，为掩护他逃生而战死。
“呵……呵呵……”谢临渊发出几声嘶哑难听的低笑，“杨博起，你以为你赢了？没那么容易……断臂之仇，毁城之恨，我谢临渊必百倍奉还！”
为了逃过杨博起必然会下达的严密搜捕和悬赏，他不仅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瓦剌士兵服，混入溃兵，更是挥刀自断右臂，并以随身携带的火折灼烧伤口止血！
此等狠辣果决，非常人可及。
处理好伤口，他挣扎着站起，踉跄着走到污水渠旁一块石板前，用仅剩的左手，按照某种特殊的顺序，用力按下几处凸起。
“咔嗒”一声轻响，石板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洞。
这是他早年协助也先经营黑佗城时，暗中命人挖掘的保命密道，直通城外荒丘，连脱欢不花都不知。没想到，今日真的用上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黑佗城，眼中恨意滔天。随即，他毫不犹豫地钻入洞中，用脚将石板勾回原位。
黑暗潮湿的地道中，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向着北方，向着朔风关艰难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