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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十九章 印币如刀,粮规如狱

商会内堂的烛火,已不知跳动了多少时辰。烛油缓缓滴落,在青铜灯台上积起一层薄薄的蜡渍,如同巴莫百姓身上,那一层卸不掉的饥寒与惶恐。

王德福依旧垂首立在堂下,大气不敢出。

先前会长那一番以粮锁命、以人控币、以印为杀的雷霆手段,早已将他半生经商所建立的一切认知,彻底碾碎、重塑。他此刻终于明白,会长所谋,从来不是一城一地之利,一商一铺之富,而是要在这乱世之中,以粮食为根基,以货币为筋骨,以人心为血肉,硬生生撑起一套无人能破、无人能反、无人能逃的天规地法。

巴莫十万人口,生死、贫富、贵贱、祸福,皆在会长一念之间。

会长缓缓坐回椅上,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每一下,都像敲在王德福的心口之上。

“德福,你在巴莫经商多年,见过货币起落,见过势力更迭,见过粮价一日三变,也见过百姓易子而食,对不对?”

王德福心头一紧,连忙躬身:“是,会长。乱世之中,钱不值钱,粮才是命。多少富商一夜破产,多少势力转眼崩塌,归根结底,都是输在粮食二字上。”

会长淡淡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看到了城外五千亩水田,看到了田地里弯腰耕作的农人,看到了粮仓中堆积如山的稻谷,也看到了巴莫街巷里,那些面黄肌瘦、为一口饭奔波求生的百姓。

“你既明白,便该懂得。”会长声音低沉,“货币再妙,不过一张纸;金银再贵,不能当饭吃。炒家囤币、商户逐利、外人觊觎,他们看得是钱,我看得,是命。”

“他们玩的是财富,我玩的,是天下。”

王德福浑身一震,只觉喉头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

会长缓缓道:“最初,我设立天币,本意是为了通商贸、转物资、稳市面。巴莫地处边境,往来商旅众多,美元、银洋、土币、杂钞,五花八门,交易混乱,物价飞涨,百姓苦不堪言。我本想以天币一统市面,让货有定价、钱有定值、商有定路、民有定心。”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三分:

“可我后来发现,稳,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越稳,别人越想乱;你越公道,别人越想占便宜;你越留余地,别人越得寸进尺。”

“炒家囤币抬价,商户私铸乱行,外头势力暗中渗透,想借天币搅乱巴莫,想掏空我的粮仓,想断我的根基,想把巴莫变成他们捞钱的场子。”

“他们以为,天币在他们手里,他们就能拿捏商会、拿捏粮价、拿捏民生。”

会长声音陡然转厉,如刀出鞘:

“痴人说梦!”

王德福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天币是谁印的?是我。

天币是谁定的?是我。

天币流向谁手里,我说了算;

天币收不回来,我说了算;

天币值钱不值钱,我说了算。”

会长一字一顿,字字如铁:

“他们囤,我就印;

他们炒,我就砸;

他们敢吸干市场美元,我就敢把天币印成汪洋大海。”

“他们有多少钱,我就能印多少币;

他们有多大胆,我就能多狠杀。”

“炒家以为自己在割别人的韭菜,殊不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我笼中的鸟、案上的肉、钩上的饵。”

“我不动他们,是让他们把外面的美元、银钱、物资,统统带进巴莫。等他们吃得饱饱的,囤得足足的,以为大势在握,我反手一开印钞机,他们所有身家,一夜之间,化为废纸。”

“这不是经商。”

“这是杀猪。”

王德福听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狠人,见过恶人,见过枭雄,见过霸主,可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彻底、如此不留一线生机的手段。

这已经不是生意。

这是定生死、定贵贱、定天下的权柄。

会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等外头的真金白银,尽数被天币换进来,循环通了,钱到手了,物资足了,我便立刻停印。一文不多发,一分不滥造。”

“币稳,盘稳,人心稳。”

“到那时,天币,任由他们玩。”

王德福忍不住抬头:“会长,那天币……真的任由他们炒?”

会长冷笑一声,目光如寒潭深不见底:

“天币,随便他们炒。

炒到天上,炒到地底,炒到翻天覆地,我都不管。”

“因为我有一条,任何人、任何势力、任何炒家,永远破不了的规矩。”

他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冬腊月里刮过的北风:

“粮食,只认粮币。

天币,一钱粮也买不到。”

王德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句话,定死天下所有炒家的后路。

你炒得再高,你囤得再多,你赚得再满,到最后,你要吃饭,你要活命,你要养家,你必须低头,必须求粮,必须用粮币。

天币再凶,不如一碗米。

币价再高,不如一口粮。

炒家赢的,是虚浮之财;

会长握的,是生死之权。

会长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字字锁命:

“想拿粮币?

一,给商会做工,卖命换饭;

二,拿美元真金白银,进来兑换;

三,拿物资、拿力气、拿忠心,换一口活命粮。”

“除此之外,无路可走。”

“粮币在我,粮仓在我,生路在我。

巴莫十万人口,谁也逃不掉。”

王德福浑身颤抖,终于彻底明白会长格局之深、手段之狠、布局之远。

外有印币收割之威,

内有粮食锁命之严,

上有控人发币之权,

下有粮币独大之法。

炒家、商户、流民、外人,无一能抗,无一能逃,无一能反。

会长看着他,语气淡淡,却带着掌控乾坤之势:

“我不掌兵,不称王,不立国。

我只掌粮。”

“掌粮者,掌民生;

掌民生者,掌人心;

掌人心者,掌巴莫天下。”

“五千亩水田,一年三季,亩产五百斤稻谷,满打满算,只能养活两万人。”

“巴莫十万人口,我只保两万。

剩下八万,越饿、越慌、越求生存,就越听话、越守规、越不敢乱。”

“人饥,则知粮贵;

粮贵,则知规严;

规严,则天下定。”

会长缓缓起身,目光望向夜色深处,仿佛已看到巴莫未来数十年的秩序。

“天币是虚,粮币是根;

炒家是饵,粮食是刀;

人口是棋,粮仓是帅。”

“以粮为锁,锁尽民生;

以币为刃,杀尽贪心;

以印为威,镇住乱世;

以规为狱,锁住乾坤。”

“这一盘棋,从粮食开始,以生死收官。”

“巴莫十万生灵,自此,尽在我掌中。”

烛火猛地一跳,照亮会长深邃如夜的眼眸。

堂外风声渐起,吹过巴莫十万人家,也吹过那五千亩静静沉睡的水田。

粮在,规矩在;

粮稳,巴莫稳;

粮存,天下存。

王德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带着毕生的敬畏与臣服:

“会长神威,定鼎巴莫!

属下愿以性命相守,死守粮仓,严遵粮规,护我商会根基,稳我巴莫天下!”

会长微微颔首,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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