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完，他的手突然顿住了。
毛笔悬在半空中，墨汁从笔尖滴下来，落在纸笺上，洇开一团黑色的墨迹。
他感觉到背后有一股恐怖的杀气。
那杀气太浓烈了，像实质一样压过来，一瞬间让他感觉如同被野兽盯上一般，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郭子玉缓缓放下毛笔，站起来，转过身。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正背着手，从草庐门口缓步走进来。
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书童已经吓得退到了一旁，缩在墙角，低着头不敢看。
郭子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拱手道：“这位侠士，我等素未谋面，不知侠士前来找郭某有何事？”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滴滴汗水。
这人不简单。
自古文人也都讲究文武双全，他自认自己的武功造诣也不差，从小练武，虽然没有刻意追求武道，但几十年的积累下来，起码堪比二流武者。
寻常江湖人士，三五个近不了他的身。
但在这人面前，他却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压迫感，不是靠招式能化解的。这是实力上的绝对碾压。
“你就是郭子玉？”吴风站在草庐中间，看着面前的青年，点了点头。
这人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一身白衣，面容清秀，三缕长须，看着像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我刚攻下了顺州城，需要人帮我打理一些事务。”吴风语气平淡的说，“你很不错，可愿意过来帮忙？”
郭子玉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来杀他的。
他刚才一直提着心，现在总算放下了一点。
不过，这人说“刚攻下了顺州城”是什么意思？
顺州城是辽国的地盘，在燕云十六州里算是重要城池之一。
敢打顺州城，说明这人的势力不小。
但问题是——这人是在谋反？还是宋朝派来的人？
郭子玉心中疑惑，拱手问道：“将军可是宋朝派来的人？”
吴风闻言，摇了摇头。
他确实有那一层身份，赵匡胤许了他官职，给了他夺回燕云十六州的任务。
但既然赵匡胤不想摆到明面上，他也不会刻意去用这个身份。
毕竟这身份一旦公开，就不是他打辽国那么简单了。
那意味着辽国要跟宋朝全面开战，他现在还不想把宋朝拖下水。
“你问题有些多了。”吴风看着郭子玉，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可愿意为我效力？”
郭子玉咽了咽口水。
他心中有些不愿。他是读书人，讲究气节，不想轻易投靠一方势力。
但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
那种杀气，那种眼神，让他有一种直觉——如果自己不答应，对面可能直接给他砍了。
对付这些武人，还是先服个软吧。
“咳。”郭子玉干咳一声，拱手道，“草民愿意为将军效力。”
吴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
“好。你收拾好东西，随我回顺州城。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交给你办。”
说完，他转身走到草庐门口，背着手，看着院子里的梅树。
郭子玉站在原地，看着吴风的背影，沉默了两息。
然后转头看向缩在墙角还在发抖的书童，叹了口气：“去收拾东西。书、笔墨、换洗衣服，都带上。”
书童连忙点头，从墙角钻出来，跑进里屋去了。
郭子玉走到书案前，把写了一半的纸笺叠好，收进袖子里。
又拿起桌上的几本书，摞在一起，用布包好。
里屋里传来书童翻箱倒柜的声音，间或有几声嘀咕。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书童背着两个包袱从里屋出来了，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书，另一个包袱小一些，装的是衣服和杂物。
郭子玉接过那个装书的包袱，背在肩上，走到吴风身后，拱手道：“将军，草民收拾好了。”
吴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书童，点了点头。
“走吧。”
说完，他脚下一点，身形从院子里掠出去。
郭子玉深吸一口气，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书童背着包袱，咬着牙，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轻功虽然不怎么样，但勉强能跟上。
三人从山上下来，穿过村庄，沿着官道朝顺州城的方向奔去。
吴风走在最前面，凌波微步催动，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郭子玉跟得上。
郭子玉跟在后头，看着吴风的背影，心里暗暗吃惊。
这人的轻功太强了。明显是在照顾他的速度，没有全力施展。
但即便这样，他也要使出全力才能勉强跟上。
如果这人全力施展，他连影子都看不到。
跑了不到半个时辰，顺州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城门口的守卫看见吴风过来，连忙挺直腰板行礼。
吴风摆摆手，大步走进去。
郭子玉跟在后面，四处看了看。
城里的街道还算整齐，两旁的铺子有些开着有些关着，路上行人不多，但看着还算正常。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郭子玉心里清楚，这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
吴风带着他穿过几条街，来到了刺史府。
刺史府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铁甲，手里握着长矛，看见吴风连忙行礼。
吴风走进去，郭子玉和书童跟在后面。
穿过前院，来到正厅。
吴风在主位上坐下，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郭子玉拱手行了一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书童站在他身后，把两个包袱放在脚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吴风看着郭子玉，开口说：“从今天起，顺州城的内政事务就交给你来管。”
郭子玉站起来，拱手道：“多谢将军信任。草民定当尽心竭力。”
吴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城里的情况比较复杂。”吴风说，语气平淡，“原来的官吏大部分被清理了，现在缺人手。你能用的人不多，自己看着招。钱粮从府库里出，需要什么找穆凌云。”
郭子玉点头：“草民明白。”
吴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又补了一句：“城里的百姓需要安抚，告示尽快贴出去，告诉他们顺州城已经换了主人。税收暂时减半，先稳住民心。”
郭子玉拱手：“将军想得周全，草民回去之后就拟告示。”
吴风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行了，你先去安顿下来。书童跟着你，有什么需要找府里的仆人。”
郭子玉站起来，拱手行了一礼。
吴风摆了摆手，转身走出正厅。
郭子玉站在原地，目送吴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先生。”书童小声叫了一句，“这人好可怕。”
郭子玉转头看了书童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可怕是可怕，但已经投靠了，就只能好好干了。
他转身朝正厅外面走去，书童连忙背起两个包袱，小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