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面前,是十三尊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铁甲怪胎。
老山姆站在最前方,他身上那套被黑油泥涂抹成暗紫色的黑钢甲,正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滴落着温热的血水。他手中的两米长“重型锄头”就斜插在身前的泥地里,那原本用来翻土的刃口,此刻挂着几缕血淋淋的碎肉。
而在后方那道简陋的土墙上,陆承洲依然静静地坐着。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澈见底、却透着一丁点紫色荧光的凉水。
“渴吗?”
陆承洲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在这死寂的晒谷场上,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三千名农奴中,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干涩、犹如砂纸摩擦般的吞咽声。他们已经赶了两天的山路,再加上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和那焚烧灵魂的紫火,生理上的极限早已崩溃。
“海根斯大人……死了吗?”一名年老的农奴颤抖着问道,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对未知的极致恐惧。
陆承洲瞥了一眼斜躺在土墙下、正瞪大双眼、已经彻底断气的海根斯,语气淡然:
“他没死,他只是去为了你们的未来,向这片土地‘献祭’了。”
“听着。”
陆承洲缓缓站起身,暗紫色的皮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你们眼里,黑蛇领是家,劳伦斯是天。但在我眼里,那里不过是一个即将腐烂的蚁穴。劳伦斯能给你们的,是永无止境的皮鞭和发霉的黑面包。而我能给你们的……”
陆承洲指了指中央那口正冒着热气的大锅。
“是身为一个‘人’,活下去的资格。”
他猛地一挥手,老山姆心领神会,一脚踢翻了旁边几个巨大的木桶。
哗啦——!
清凉的水流喷涌而出,只不过这些水里,都被陆承洲加入了极其稀释的“地脉晶髓”。
“每人一勺。喝完之后,老山姆会带你们去后面的‘温床’休息。”
“但这水,不是白喝的。”
陆承洲的眼神陡然变得冷酷如刀。
“喝了这水,你们的命,就刻在了寒石领的石碑上。想逃的,想造反的,你们体内的血管会在三秒钟内炸成碎块。不信的,现在可以试着往村外跑一步。”
三千人鸦雀无声。
在极度的干渴和那虚无缥缈的威胁面前,本能战胜了一切。
他们开始像牲口一样涌向木桶,疯狂地争抢着那带有淡淡甘甜气息的紫色稀释液。
陆承洲站在高处,看着这疯狂的一幕,眼中没有任何怜悯。
他很清楚,所谓的忠诚,在绝对的生理成瘾和力量落差面前,狗屁不是。地脉晶髓这种东西,虽然能强壮肉身,但其副作用就是对灵魂的极度压制与成瘾性。
一旦喝了第一口,这三千人就再也回不去那个凡人的世界了。
……
随着三千名免费(且不需要考虑人权)的劳动力入场,寒石领的发展速度,终于从“蜗牛爬”变成了“野猪突进”。
一周后。
后山的废矿洞。
原本阴冷潮湿的洞口,已经被一圈高达五米的厚重石墙死死围住。石墙上每隔十步就架设着一盏由“冷硫晶体”驱动的恒定长明灯。
矿洞深处。
“一号区,再加三根支撑柱!那个谁,手脚快点,别怕疼,地脉液会治好你的骨折!”
老山姆粗旷的嗓音在矿道里回荡。
此时的老山姆,身高已经接近两米,那一身隆起的肌肉几乎要撑破身上的铁甲。而在他手下干活的,是第一批被“地脉液”改造过的两百名农奴。
这些农奴现在的力气大得惊人,一个人就能抬起上千斤的巨石。他们的眼神中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对陆承洲的狂热崇拜。
因为陆承洲告诉他们,他们现在不是在挖矿,而是在建造“神国”。
矿洞的第二层。
陆承洲正蹲在一台巨大且简陋的机械前。
这台机器的主体是由黑蛇领运来的几十架马车轴承拼凑而成的。在机器的中心,有一个密封的陶罐,里面装满了高浓度的“黑油泥”与“寒星粉末”的混合物。
几个粗壮的活塞正随着压力的升高,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逻辑点没问题……压力导向没问题……”
陆承洲手里拿着一根磨细的炭笔,在旁边的岩壁上进行着复杂的公式推演。
没有蒸汽机,没有电力,那他就用“地脉高压”与“化学能爆破”来驱动。
在他的设计中,这些通过冷硫粉末产生的瞬间高压气体,将通过复杂的管道系统,输送到矿洞的各个角落,带动那几百把“动力锄头”疯狂作业。
“领主大人!东侧的那个‘生态大棚’已经搭好了!”地精(假地精,其实是聪明的农奴小柱)跑过来汇报。
陆承洲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在矿洞的一处通风口下方,一个巨大的透明顶棚斜跨在山谷之间。
顶棚的材料是陆承洲用“寒星石”废料提炼出的某种硅酸盐半透明晶体,透光性极好,且能完美锁住内部的温度。
在大棚里,原本贫瘠的土地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腐殖土,并混合了大量的“地脉稀释液”。
几百株在大夏帝国极其珍贵的“龙血稻”和“铁皮土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这些作物的生长周期,被陆承洲强行缩短到了半个月一熟。
“三千人的嘴,只要这一片大棚就能填满。”
陆承洲看着那翠绿色的作物,低声呢喃。
这就是高维知识的恐怖之处。
当全世界的领主还在靠天吃饭、靠天收税的时候,陆承洲已经在用“工业思维”和“地脉能量”进行反季节规模化农业生产了。
……
然而,寒石领这种近乎于“黑洞”般的资源吸纳,终于引起了外界的警觉。
半个月后。
寒石领那简陋的村口,迎来了一支不速之客。
两名穿着整齐的蓝白制服、骑着洁白独角兽(低级血统)的传令兵,带着一卷镶金边的公文,停在了土墙前。
“大夏帝国,云岚郡,首席执政官府邸令!”
一名传令兵神情傲慢,他嫌恶地看了一眼这满是黑烟和泥土味道的荒原,大声宣读道:
“寒石领男爵陆承洲,接令!”
“因黑蛇领劳伦斯男爵及其属下三千余人集体失踪,且最后行踪指向寒石领。现令陆承洲三日内前往云岚郡述职,说明情况。否则,帝国将以‘叛国罪’及‘非法吞并罪’,派遣讨伐军降临!”
陆承洲此时正蹲在土墙根下,手里拿着一根发黑的烤土豆,在那儿像个普通的流浪汉一样吸溜着。
他抬起头,露出一抹极其憨厚且畏缩的笑容。
“大人……您说啥?劳伦斯大人失踪了?哎呀呀,这可真是太吓人了!”
陆承洲扔掉土豆,连滚带爬地跑到传令兵马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道:
“各位大人明鉴啊!我寒石领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了,前几天劳伦斯大人确实带人过来了,说要带我们去挖金矿……结果走进了迷雾森林,就再也没出来啊!”
“我们这些老弱病残,这几天正打算集体上吊呢,哪有本事吞并谁啊?”
陆承洲一边哭,一边隐蔽地打了个手势。
远处,原本正热火朝天的烟囱瞬间熄灭,几百个强壮如牛的“超级农奴”迅速钻进地洞,换上破烂的旧衣服,在那儿表演着“饿得走不动路”的苦情戏。
传令兵看着这满目疮痍、除了石头就是泥巴的领地,又看了看这个看起来精神有些失常的小男爵,眼中的鄙夷更甚。
“这种破地方,劳伦斯那家伙确实可能是被森林里的魔物给吃了。”
一名传令兵小声嘀咕。
“总之,命令已经传达。陆男爵,三天后见不到你的人,后果自负!”
两名传令兵嫌弃地策马离去。
看着那消失在迷雾中的背影,陆承洲原本哭丧着的脸,在瞬间变得冷若冰霜。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老山姆。”
“臣在。”老山姆从阴影中走出,眼中杀意弥漫。
“三天的时间,够吗?”
“回大人,第一批‘寒星穿甲弹’已经复刻完毕,三十名‘地脉先行者’已经可以熟练使用手弩。如果那云岚郡的执政官敢来,属下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不,不要杀。”
陆承洲转过身,看向遥远的云岚郡方向。
“那个执政官手里,有帝国颁发的‘合法开矿许可证’和‘独立外贸权’。那才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去,把劳伦斯带出来。洗干净点,别弄死了。”
“我要在云岚郡,演一场让整个帝国都为之掉泪的……‘苦情翻盘大戏’。”
……
三天后。
云岚郡,这座边境最繁华的贸易中心。
城门口,一辆由于长年失修而走起路来“吱呀”作响的破烂牛车,正晃晃悠悠地试图进城。
牛车上堆满了发霉的草料,陆承洲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礼服,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断了头的权杖,一脸紧张地看着城门守卫。
“去去去,哪来的要饭贵族?”守卫不耐烦地推了一把。
“官爷,我是寒石领的陆承洲……我是来述职的。”
陆承洲点头哈腰,随手递过去几枚生了锈的铜币。
这一幕,落在了城楼上一名正端着酒杯观察的蓝发青年眼中。
“那就是那个陆承洲?”蓝发青年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看起来,确实是个被深渊吓破了胆的草包。劳伦斯那种老狐狸,怎么会栽在这种人手里?”
“或许,森林里的魔物真的爆发了。”旁边一名老管家低声应和。
而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
在那头拉车的瘸腿老牛的肚子下面,正挂着一个由高强度黑金打造的、足以在一瞬间炸平整个城门的“概念级逻辑坍塌包”。
陆承洲坐在牛车上,看着这繁华的街道,内心却在疯狂地计算着。
“云岚郡,三万人口,八百名职业守卫,三处大型粮仓。”
“这些,都是我的。”
他在心里,轻轻落下了第一枚正式入侵的棋子。
……
云岚郡执政官大厅,金碧辉煌。
几十名周围领地的贵族正襟危坐,他们今天过来,都是为了看寒石领的笑话,顺便瓜分劳伦斯留下来的遗产。
“陆承洲男爵。”
坐在主位上的执政官,是一名眼神犀利的中年人。他敲了敲桌子,冷冷地说道:
“关于黑蛇领三千农奴的去向,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承洲站在大厅中央,显得孤立无援。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散发着淡淡紫光的石头。
“大人……那是我的错。我在领地里挖到了这块石头……劳伦斯大人说这是‘神灵的唾液’,他强行带着三千人去挖,结果……”
“结果惊醒了地底的一尊‘远古炎魔’。我跑得快,才活了下来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神灵的唾液?!”
执政官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猛地站起身,贪婪地盯着那块紫色晶体。
这,正是陆承洲抛出的第一钩。
在这个极度匮乏能量的新世界,一块高纯度的“地脉晶髓”,足以让任何一个上位者,心甘情愿地走进地狱。
“带路!”
执政官猛地拍案而起。
“明天一早,我要亲自带兵去寒石领!看看那所谓的炎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陆承洲低着头,嘴角在那阴影中,终于露出了一个属于“起源主宰”的、极其灿烂的微笑。
“遵命,大人。”
……
深夜的云岚郡。
陆承洲站在简陋的旅馆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根银色的丝线。
“鱼儿上钩了。”
他轻声说道。
窗外,几道黑影悄然闪过,那是他提前派进城的十二个“重装农奴”。
他们今晚的任务,不是杀人。
而是在云岚郡的粮仓和水源地,埋下那足以让所有人“深度睡眠”的催眠粉末。
“老山姆,通知家里。”
“明天,等那位执政官大人带兵进了矿洞……”
“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深渊热情’。”
陆承洲躺在床上,闭上眼。
这片原本荒芜的领土,终于要在明天,吞下它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块大餐。
而那个五百万字的目标,也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实质性的跨越。
……
次日清晨。
云岚郡的五百名精锐重骑兵,在执政官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寒石领。
“男爵,你说的那个炎魔,就在这下面?”执政官看着那漆黑的矿洞,心中虽然有些不安,但看着陆承洲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又放下了心。
“是……是的,大人。就在第二层。”
陆承洲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火把,脚步显得有些凌乱。
当五百骑兵全部进入矿洞深处,来到那个巨大的紫色溶洞时。
“天啊……这真的是……”
执政官被那十丈高的晶体彻底震撼了,他发了疯一样冲上去。
然而。
咔哒。
一声轻响。
溶洞的唯一出口,一块重达万斤的断龙石瞬间落下。
“男爵?你干什么?!”执政官猛地回头。
原本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男爵,此时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陆承洲那暗紫色重瞳在黑暗中散发出的毁灭之光。
“执政官大人,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陆承洲打了个响指。
原本安静的溶洞岩壁上,瞬间亮起了上千个血红色的符文阵法。
“吼——!”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那些被陆承洲饲养了半个月、体型已经膨胀到马匹大小的“炼金魔蛛”,从黑暗中汹涌而出。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他们的血,正好作为我开启‘地脉第二层’的药引。”
陆承洲转过身,走向溶洞更深处。
身后,是五百精锐铁骑临死前那凄厉到极点的绝望哀嚎。
而在寒石领的地表上。
老山姆已经带着三千名“基因重塑”后的农奴,整齐划一地站在了云岚郡的城门之下。
那一杆杆散发着寒光的黑钢长枪,正指向那座脆弱的城市。
“第一座城市。”
陆承洲在矿洞深处,轻轻翻开了他的“领主日记”第一页。
“拿下。”
……
暗紫色的荧光在深邃的矿洞中交织成一片迷离的网,映照着云岚郡执政官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陆承洲……你竟然……你竟然真的……”
执政官此时跪在粘稠的泥水中,他的右腿已经被一只磨盘大小的“炼金魔蛛”生生咬穿。那碧绿色的毒液正顺着他的血管迅速蔓延,将他原本红润的皮肤变成了一种死尸般的灰败。
在他身后,那五百名所谓的精锐重骑兵,此刻已经不再是威胁。
在这狭窄且布满了各种炼金陷阱的溶洞里,沉重的黑钢甲成了他们自杀的负重。陆承洲早在半个月前,就在这溶洞的岩壁缝隙里填满了高浓度的“催眠孢子”。随着执政官踏入溶洞的那一刻,陆承洲启动了通风系统,这些无色无味的细小微粒在瞬间就麻痹了绝大多数骑兵的神经。
此时,这些在边境横行霸道的骑兵们,正像一坨坨烂泥般堆叠在一起,发出若有若无的呓语。
“执政官大人,别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陆承洲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手中把玩着那枚刚刚从执政官怀里搜出来的“云岚郡守金印”,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理性。
“在大夏帝国的法律里,你是高高在上的牧民者。但在我的能量守恒定律里,你和你这五百名骑兵,只是五百份高浓度的‘生物质能’。”
陆承洲走到那颗巨大的地脉晶髓前,轻轻抚摸着那冰冷而炽热的表面。
“你知道要维持这个‘生态大棚’和我的‘重装农奴’需要消耗多少地脉之力吗?这个矿脉已经枯竭太久了,如果不补充一点优质的‘养料’,我的工业计划在下个月就会停摆。”
“你……你要把我们……炼了?”执政官的声音由于恐惧而变得极其尖锐,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炼了?不,那太低级了。”
陆承洲蹲下身,暗紫色的重瞳直视着执政官的眼睛。
“我会剥离你们的神魂,将其转化为维持矿洞照明的‘法则电池’。而你们的肉身,则会被我的魔蛛分解成最基础的有机肥,送往那片龙血稻田。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在大夏帝国,只有圣域级别的强者死后才有资格化为养分,而我……给了你们同等的待遇。”
陆承洲缓缓抬起右手。
嗡————
一道幽冥般的暗紫色火花在他的指尖跳跃。
这是《血神经》中极其基础的“剥魂术”,即便现在没有神力,但凭借着地脉晶髓的能量增幅,陆承洲依然能在这矿洞内施展这种恐怖的禁忌手段。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贯穿了整个溶洞,随即又迅速沉寂了下去。
在那些炼金魔蛛忙碌的咀嚼声中。
陆承洲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矿洞出口。
他的步伐极慢,脑海中却在疯狂地计算着云岚郡接下来的行政架构。
五百骑兵和执政官的消亡,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在一夜之间,让云岚郡那三万名习惯了平稳生活的市民,接受寒石领这位“草包男爵”的统治。
“暴力是最低效的沟通方式,但却是最高效的破冰船。”
陆承洲推开矿洞口的断龙石,外面的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老山姆已经带着三千名已经武装到牙齿的“重装农奴”,整齐划一地等候在斜坡下。
那一双双狂热的眼神,在看到陆承洲出现的一瞬间,爆发出了一种足以撼动灵魂的呼喊:
“愿领主大人永恒!!!”
陆承洲举起手中那枚闪烁着金光的郡守印信,指向那座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云岚郡城。
“老山姆,进城。”
“我们要去接收,我们的……‘第一生产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