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集团顶层,贵宾室。
室内布置古朴雅致,与大楼整体的现代风格迥异。黄花梨的茶几上,紫砂壶中正袅袅升腾着白雾,带着清冽沁人的奇异茶香,正是林晚晴特意吩咐准备的“云雾灵茶”。此茶乃她以自身混沌灵力,辅以几种得自特管局兑换的灵草,以特殊手法焙制而成,虽不算真正灵茶,但长期饮用亦有微弱滋养神魂、涤荡心尘之效,在世俗已是无价之宝。
林晚晴步入贵宾室时,那位自称来自“昆仑墟玉虚宫”的道人已然安坐。只见他身着月白色道袍,材质非丝非麻,隐有光华流转,头戴莲花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年纪,但那双眸子却澄澈深邃,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偶然开合间,似有星河流转。他手持一柄白玉拂尘,随意搭在臂弯,气息沉静如水,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若非肉眼看见,几乎感知不到其存在。
仅是这份返璞归真、与道相合的气度,便远超林晚晴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修行者,包括龙虎山的玄诚老道。她心中警惕更增,面上却丝毫不显,依着古礼,拱手为礼:“晚辈林晚晴,见过玉宸真人。真人仙驾光临寒舍,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她执的是晚辈见长辈的礼节,却并未执弟子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玉宸真人抬眼看向林晚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他起身,竟也微微颔首还礼:“林小友客气了。贫道玉宸,冒昧来访,打扰了。” 声音温和清越,如玉石相击,令人闻之心神一清。
双方落座,林晚晴亲自执壶斟茶。玉宸真人接过茶杯,并未立刻饮用,而是轻轻一嗅,赞道:“好茶!虽非先天灵根所出,却蕴含一丝至纯至清之气,更难得的是其中一缕生生不息、化育万物的道韵,小友真是好手段。”
“真人过誉了,不过是闲暇时琢磨的小玩意儿,难登大雅之堂。” 林晚晴谦逊道,心中却是一动。对方一口道出茶中蕴含的“道韵”,且精准点出“生生不息、化育万物”,这已不仅仅是修为高深,更意味着其传承的眼界见识非同小可。
“小友过谦了。” 玉宸真人微微一笑,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地看向林晚晴,直接切入正题,“贫道此次下山,乃是奉祖师法旨,一来是恭贺小友修为精进,化解西南邪祟之患,护佑一方生灵,功德不小。” 说着,他宽大的道袍袖口微微一拂,茶几上便凭空多出三样物事。
一物是个羊脂白玉瓶,不过巴掌大小,却雕琢着云龙纹,瓶口以灵气封印,隐隐有霞光透出,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精神一振。第二物是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呈古朴的剑形,正面刻着一个古篆“蜀”字,背面是山川云纹,看似普通,却有一股隐而不发的凌厉剑意内蕴。第三物则是一个小巧的紫金铃铛,样式古朴,表面有无数细密繁复的天然纹路,仿佛蕴含某种天地至理,轻轻晃动,却无声响。
“此乃我玉虚宫一点心意。” 玉宸真人指着玉瓶道,“此乃‘九转蕴神丹’,虽不及真正九转金丹之妙,但对稳固神魂、滋养元婴大有裨益,于小友日后破境,或有些许助益。” 又指令牌,“此乃蜀山剑阁的‘剑魄令’,持此令,可入蜀山剑阁剑林秘境一次,感悟历代剑仙遗刻,对剑道修行或有启发。” 最后指向紫金铃铛,“此乃苗疆十万大山深处,一株万年养魂木所结‘安魂铃’,随身佩戴,可安神定魂,抵御外魔侵扰,对心性修炼颇有好处。”
这三样礼物,每一样都珍贵无比,放在当今修行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玉虚宫、蜀山、苗疆,显然已通过气,联袂而来,且诚意十足。
林晚晴心中凛然,并未立刻去接,而是正色道:“真人厚赐,晚辈愧不敢当。葬魂谷之事,乃晚辈分内,不敢言功。此等重礼,不知真人……有何见教?”
无功不受禄,尤其是修行界,因果牵扯尤为看重。对方送上如此大礼,所求定然不小。
玉宸真人似是早有所料,抚须叹道:“小友快人快语,贫道便直言了。其一,确是恭贺与结交。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与心性,更难得的是身怀正道,实乃我道门之幸。如今灵气复苏,魑魅魍魉渐起,正需小友这般人物。我玉虚宫,以及蜀山、苗疆诸位道友,愿与小友,以及小友身后那位前辈,结个善缘。”
他顿了顿,观察林晚晴神色,见她依旧平静,继续道:“这其二嘛……乃是示警,亦是请求。”
“示警?请求?” 林晚晴眉头微挑。
“正是。” 玉宸真人神色略显凝重,“小友可知,你于葬魂谷展现之能,以及那位前辈惊世骇俗之手段,已非仅在国内修行界掀起波澜。欧罗巴的古老亡灵议会、扶桑神道教、阿美利卡的‘先知’与‘方舟’、乃至冰原苦修者、南洋降头师祖庭等,凡传承未绝,略通望气卜算、或有特殊渠道者,皆已有所感应。‘混沌’重现,天机已乱。”
“如今,这江城看似平静,实则已成漩涡之眼。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此处,多少心怀叵测之辈正在赶来,或欲结交,或欲窥探,更有甚者……或存不轨之心,欲行那火中取栗、虎口夺食之举。” 玉宸真人看着林晚晴,“小友虽得前辈庇护,自身亦是不凡,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小友尚有家人、亲朋、产业在此,彼辈若无所获,难保不会行下作之事,以作威胁或试探。”
林晚晴眼神微冷,她早已料到会引人注目,却不想来得如此之快,波及如此之广。“真人之意是?”
“贫道与蜀山、苗疆几位道友商议,愿在此多事之秋,与小友互为犄角,共御外邪。” 玉宸真人诚恳道,“我玉虚宫可遣两名金丹弟子,蜀山可出一位剑修,苗疆可派一队蛊师,常驻江城,一则可为小友处理些许俗务,震慑宵小;二则,若遇强敌,亦可略尽绵力,传递消息。当然,一切以小友意愿为主,我等绝不干涉小友与那位前辈行事。”
这是要派“保镖”兼“联络员”?林晚晴心念电转。对方示好之意明显,所言威胁也确为实情。有玉虚宫、蜀山、苗疆这等级别的势力公开表态支持,并在江城驻扎人手,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也能震慑大部分心怀不轨之徒。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接受这份“善意”,也意味着一定程度上与这些古老势力绑在了一起,因果更深。
“真人厚意,晚辈心领。” 林晚晴沉吟片刻,缓缓道,“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晚辈需禀明师尊,方能定夺。至于这些厚礼……”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三样宝物,“还请真人暂且收回。若师尊允准,再收不迟。” 她将决定权推给了凌天,既是实情,也是以退为进,探探对方底线。
玉宸真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理当如此。是小友谨慎。礼物暂且存放贫道处,待小友问过令师,再作计较不迟。” 他话锋一转,“另外,贫道此来,还有一事相询,或许有些冒昧,但关系重大,不得不问。”
“真人请讲。”
“小友所修功法,可是与‘混沌’相关?” 玉宸真人目光如电,直视林晚晴,虽无逼迫之意,却自有一股不容回避的威严。
林晚晴心神微震,对方果然是为了这个而来。她修炼《太初混沌诀》,气息虽内敛,但葬魂谷一战难免泄露,被这些传承久远的大派看出端倪也不奇怪。她坦然点头:“不错,晚辈所修,正是《太初混沌诀》。”
“太初混沌……果然是它!” 玉宸真人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虽然瞬间收敛,但那一刹那的激动仍被林晚晴捕捉到。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小友可知,此功法关乎何等因果?”
林晚晴摇头:“还请真人解惑。” 她只知此功法乃师尊所传,玄妙无比,至于具体来历因果,凌天未曾细说。
玉宸真人神色肃穆,缓缓道:“据我玉虚宫最古老的残破典籍《玉虚混沌纪》零星记载,以及蜀山剑阁的《太古剑碑》拓文、苗疆巫祖口耳相传的史诗印证……在无尽久远之前,天地未开,宇宙未形,唯有混沌一片。混沌之中,孕育了最初的原初之神,或称……原初之质。其中最为核心,也最为强大的,有三:一为‘混沌’,象征开辟、创造、化生万物之始;一为‘虚无’,象征终结、归寂、万物之终;一为‘鸿蒙’,象征过程、秩序、天道之始。”
“这三大原初,本是同源一体,却又彼此制衡,维持着某种绝对的平衡。后来,不知何故,平衡被打破,三大原初爆发了无法想象、无法描述、超越一切时空与因果概念的战争。最终,混沌胜出,于混沌中开天辟地,演化无穷宇宙,但也因此受创极重,陷入近乎永恒的沉寂。虚无败亡,其残骸与意志化为‘终结’与‘毁灭’的源头,潜藏于万界阴影。鸿蒙则被重创,与初生的天道相合,化为维系诸天运转的‘鸿蒙天道’,但也失去了独立的意志与形体。”
玉宸真人的声音在静室中回荡,诉说着可能比这个世界本身还要古老的秘辛:“而你修炼的《太初混沌诀》,其根源,极可能直指那最初的原初之一——‘混沌’!此功法重现于世,意味着……沉寂无尽岁月的原初,‘混沌’的权柄或传承,已然再次显现。这不仅仅是功法传承那么简单,这很可能意味着,那个古老时代的余波,或将再次席卷诸天万界!那些潜藏的、与‘虚无’相关的存在,那些觊觎原初之力的存在,都会被吸引而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晚晴:“小友,你明白了吗?你与你师尊,此刻已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这不仅仅是我地球一隅的灵气复苏,这很可能牵扯到诸天万界最根本的格局变动!这也是为何,那些传承古老的势力,无论正邪,无论东西,都闻风而动的原因!”
林晚晴听得心神俱震。她虽知师尊凌天来历惊天,却没想到牵扯如此之深,如此之古老!原初之战?混沌、虚无、鸿蒙?这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但联想到师尊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俯瞰万古、漠视一切的孤高,以及那匪夷所思的抹杀手段,似乎又印证了玉宸真人的话。
“真人告知这些……意欲何为?” 林晚晴稳住心神,问道。
“结盟,真正的,立足于应对可能到来的、席卷诸天的巨变的同盟。” 玉宸真人斩钉截铁道,“我玉虚宫,乃至蜀山、苗疆,传承虽各有源头,但追根溯源,或多或少,都与‘混沌’开天辟地后衍生的正道、秩序有所关联。我们与‘虚无’所代表的终结、混乱,天生对立。小友得‘混沌’传承,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已入此局。与其将来被各方势力觊觎、分化、甚至暗算,不如联合志同道合者,共抗大劫!”
“此事,同样需禀明师尊。” 林晚晴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已然松动。若玉宸真人所言非虚,那她与林家面临的,将是远超想象的危机。联合可信的本土古老势力,确有必要。
“正当如此。” 玉宸真人点头,“贫道会在江城盘桓数日,静候小友与令师佳音。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根据零星记载,与‘虚无’相关的力量,最喜侵蚀人心,引发混乱、杀戮、绝望。近期,我国各地,乃至全球,异常事件、邪祟作乱、人心戾气爆发的频率明显增加,或许……与之有关。小友与令师,还需多加小心。”
又交谈片刻,问询了一些关于功法修炼、当前局势的细节后,玉宸真人便起身告辞,言明住在江城白云观,静候回音。
送走玉宸真人,林晚晴独立于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江城,心潮起伏。玉宸真人带来的信息太过惊人,让她对未来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感到了更沉重的压力。原初的因果,诸天的风暴……这一切,真的会降临到这个看似平凡的星球吗?
“混沌……虚无……鸿蒙……” 她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师尊凌天那平静无波的脸庞。师尊,您究竟……是何等存在?您在这盘波及诸天的棋局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她需要立刻见到师尊。
与此同时,江城某处不起眼的茶馆包厢内。
几个气息阴冷、穿着各异的人聚在一起。有金发碧眼、脸色苍白如纸的欧罗巴人,有身穿黑色神官袍、眼神阴鸷的扶桑人,也有浑身笼罩在高科技作战服中、看不清面目的阿美利卡人,甚至还有一个浑身缠着绷带、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怪人。
“消息确认了,玉虚宫、蜀山、苗疆的人已经接触了目标,那位玉宸老道进了林氏集团,停留了超过一个时辰。” 欧罗巴的苍白男子用生硬的汉语低声道,他手中把玩着一个不断扭曲的幽魂。
“八嘎,这些支那的古老宗门,动作真快。” 扶桑神官冷哼一声,“我们必须加快行动。‘钥匙’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或者……彻底毁灭!”
“根据‘先知’的模糊预言和能量回溯分析,‘混沌’的活跃度在江城区域达到峰值,与目标林晚晴高度相关。其背后存在‘混沌’的可能性高达873。建议执行‘窃火’计划b方案,在其与本土势力结成稳固同盟前,进行精准‘采样’与信息收集。” 阿美利卡的特工用冰冷的电子音说道。
“桀桀……那些古老宗门的老古董,最是麻烦。不过,我们‘葬土’这次带来的‘礼物’,应该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浑身绷带的怪人发出嘶哑的笑声,“只要制造足够的混乱和死亡,吸引注意力,我们就有机会接触到目标,或者……逼出其背后的存在。”
“那就按计划,三日后子时,同时动手。目标:制造全城大规模灵异恐慌事件,袭击白云观、林家别墅、林氏集团总部,以及……特管局在江城的分部!试探各方反应,趁乱行事!” 苍白男子眼中幽光大盛。
“附议。”
“赞同。”
“为了原初的恩赐!”
包厢内,阴谋在黑暗中酝酿。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虚空无尽高处,一双淡漠的眼睛,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凌天坐在小区的石凳上,面前棋盘已空。他捻起一枚棋子,轻轻落在天元之位。
“跳梁小丑,也配为棋?”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棋子落下,无声无息。但整个江城的“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更为深沉恐怖的东西,在缓缓苏醒。
风暴,终于要登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