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谷内,杀机沸腾。
林晚晴身陷重围,四面八方皆是足以致命的攻击。阴山老鬼的“百鬼噬魂幡”摇动,道道漆黑如墨、凝聚了无数怨魂厉魄的鬼气化作无数狰狞鬼首,尖啸扑来,直噬神魂;百蛊夫人的“万毒蛊云”遮天蔽日,色彩斑斓的毒雾翻滚,腐蚀灵力,侵蚀肉身,内中更隐藏着数种歹毒蛊虫,伺机而动;死灵法师卡尔的骷髅战士眼眶中魂火熊熊,挥舞着骨刀骨盾,结成简单的阵势,带着森然死气步步紧逼;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式神·怨灵”虚实不定,穿梭于有形无形之间,发出刺耳的尖啸,扰乱心神,试图侵入识海;而阿美利卡战士雷恩,则像是最冷静的狙击手,游走在战场边缘,手臂上的能量武器不时发出致命的光束,角度刁钻,威力惊人,每次发射都让林晚晴不得不分心应对。
《太初混沌诀》催动到极致,混沌灵光在林晚晴周身形成一道坚韧的光罩,将绝大部分攻击抵挡、消弭。但五大高手的围攻,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重若千钧,尤其是阴山老鬼和百蛊夫人这两个筑基巅峰的老魔头,法力深厚,手段狠辣,每一次攻击都让她体内的灵力剧烈震荡,气血翻腾。混沌灵力虽妙,可化万法,但终究受限于她自身的修为境界,面对远超她承受能力的饱和攻击,化解的速度已渐渐跟不上承受的速度。
“噗!” 一道无声无息、近乎透明的蛊虫突破了混沌灵光的薄弱处,狠狠撞在林晚晴的左肩。蛊虫瞬间自爆,化作一滩墨绿色的毒液,迅速腐蚀着作战服,并向皮肉内钻去。剧痛传来,林晚晴闷哼一声,混沌灵力应激而动,将那毒液包裹、炼化,但左肩仍留下一块焦黑的伤口,行动微微一滞。
就在这瞬间,雷恩捕捉到了破绽,眼中红光一闪,手臂上那个特殊装置光芒骤亮,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蕴含着恐怖高温和穿透力的赤红色能量光束,撕裂空气,以近乎瞬发的速度射向林晚晴的心脏!
“结束了!” 雷恩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不带丝毫感情。
“小心!” 远处躲在山壁缝隙中,被“辟邪静心符”护住的村民中,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林晚晴瞳孔骤缩,生死危机刺激下,她识海中的那一点混沌气机猛地一颤,一股源自至高本源的力量似乎要自行护主。但她强行压下了引动这道气机的冲动——师尊说过,不可依赖!她银牙紧咬,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出一个玄奥的轨迹。
“混沌归元,化生太极!”
嗡——!
以她为中心,混沌灵光猛然内敛,随即向外一扩,并非简单的防御,而是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黑白交织的虚幻漩涡!这并非《太初混沌诀》中记载的明确神通,而是她在绝境压力下,结合对功法“包容、化生、归元”真意的理解,以及平日旁观凌天对弈时感受到的“阴阳流转、生生不息”的意境,所激发出的潜能!
赤红能量光束射入这黑白漩涡,并未像之前那样被直接“化”去,而是被漩涡牵引、偏转、分化,一部分炽烈的能量被漩涡中心的“黑”(代表归墟、寂灭)所吞噬、湮灭,另一部分动能则被“白”(代表创生、承载)所引导、卸开,最终从林晚晴身侧险之又险地擦过,将她身后一块巨石轰得粉碎!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能量光束边缘的高温和冲击波仍将林晚晴震得气血翻腾,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体内灵力更是瞬间消耗大半,那仓促形成的“混沌太极漩涡”也摇晃着消散。
“咦?竟能接下雷恩先生的‘湮灭死光’?” 阴山老鬼眼中异色一闪,随即是更浓的贪婪,“此女功法诡异,灵力精纯得不可思议,绝非寻常宗门传承!擒下她,搜魂夺魄,必能得到天大造化!”
“一起上,别给她喘息之机!” 百蛊夫人尖叫道,催动蛊云更加疯狂地涌上。
林晚晴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左肩伤口隐隐作痛,体内灵力十不存一。她背靠着一块嶙峋的怪石,看着再次逼近的敌人,心中一片冰寒。难道今日真要陨落于此?不,师尊赐予的气机还未动用,那是最后的底牌,但一旦动用,或许能解一时之危,却也意味着自己终究未能独力应对此次劫难……
就在她心念电转,准备不顾一切引动识海混沌气机之时,异变再生!
嗡——!
谷地中央,那以生魂怨力为引、阴煞血气为墨刻画的“九幽唤灵大阵”,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阵法中心那个扭曲的兽首鬼面符文,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直冲云霄,将葬魂谷上空浓密的阴云都冲开一个窟窿,露出其后诡异暗红色的天穹!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蔓延开来,从中喷涌出更加浓郁、粘稠的黑色阴煞之气,伴随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咆哮和嘶吼!
“时辰到了!封印松动了!哈哈哈!” 阴山老鬼狂喜,暂时舍弃了林晚晴,扑向阵法核心,手中骨杖连连挥动,一道道精纯的阴属性法力打入阵法节点。百蛊夫人、卡尔、安倍晴明、雷恩也暂时停下对林晚晴的围攻,各自占据阵法一角,将自身力量(法力、魔力、阴阳力、高能)疯狂注入大阵。
他们等这一刻太久了!只要接引“黄泉之息”,彻底打开封印,释放“山君”残魂,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大半!相比之下,林晚晴这个意外闯入者,稍后再收拾不迟。
“以生魂为祭,以阴煞为引,黄泉洞开,山君归来!” 阴山老鬼嘶声高呼,骨杖指向那些被铁链锁住、惊恐绝望的村民。阵法血光分出数道,如同触手般缠向村民,就要将他们拖入阵法核心,活祭生魂!
“不!!” 林晚晴目眦欲裂,强提所剩无几的灵力,就要冲过去阻止。
然而,阵法力量被彻底激发,形成的力场强大无比,将她死死挡在外面,那血光触手更是迅疾如电,眼看就要触及最前面的几个村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无尽岁月之前,又似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在整个葬魂谷,不,是在整个十万大山,乃至更广阔的天地上空,轻轻响起。
钟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大道之音,抚平了狂暴的灵气,镇定了紊乱的心神,甚至让那冲天而起的血光和喷涌的阴煞之气都为之一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阴山老鬼狂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百蛊夫人操控的蛊虫悬停在空中,死灵法师的咒语卡在喉咙,阴阳师的扇子停在半空,雷恩手臂上的能量读数疯狂跳动后陷入一片乱码……就连那即将吞噬村民的血光触手,也凝固在了距离村民眉心不过寸许的地方。
林晚晴猛地抬头,望向东方天际。她体内那一点混沌气机,此刻正在微微发热,仿佛在欢呼,在共鸣。
葬魂谷上空,那被血光冲开的云层窟窿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眼睛的虚影。
那不是人类的眼眸。其中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时的混沌,星河生灭的璀璨,万物轮回的沧桑,以及一种凌驾于一切法则、因果、命运之上的绝对漠然。这双眼眸只是平静地“瞥”了下来,目光落在了葬魂谷,落在了那血色大阵上,落在了阴山老鬼等五人身上,也轻轻扫过了勉力支撑的林晚晴。
仅仅是这一“瞥”。
噗!噗!噗!噗!噗!
五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阴山老鬼脸上贪婪与惊愕混杂的表情永远定格,他那筑基巅峰的修为,苦修数百年的阴煞法力,连同他那件祭炼多年的“百鬼噬魂幡”和骷髅骨杖,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从头到脚,寸寸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连一丝灰烬、一点魂魄残渣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百蛊夫人,连同她身上所有的蛊虫、毒物、法器,同样如此,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死灵法师卡尔,他那身黑袍,那根镶嵌着幽蓝宝石的法杖,以及他召唤出的所有骷髅战士、凝聚的死灵魔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不见。
阴阳师安倍晴明,他,他的狩衣,他的蝙蝠扇,他召唤出的式神怨灵,如同镜花水月,泡沫般破碎,了无痕迹。
阿美利卡战士雷恩,他那身高科技作战服,手臂上精密的能量武器装置,强健的躯体,甚至体内可能存在的基因改造能量,都如同被最高级别的“格式化”,彻底归零,不留任何物质与能量信息。
五大高手,连同他们的一切存在痕迹,就在这平静的一“瞥”之下,烟消云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存在”这个概念上轻轻抹去。
紧接着,是那座耗费了无数心血、材料,以二十七名生魂为引的“九幽唤灵大阵”。那冲天的血光,那狰狞的符文,那涌动的阴煞,如同被投入沸水的积雪,迅速淡化、消散。地面上用鲜血和阴秽之物刻画的阵法纹路,也如同经历了亿万年风化,迅速剥蚀、模糊,最终恢复成普通的、带着暗红色的泥土。那九杆“九幽聚阴幡”,无风自动,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整个葬魂谷内,那令人窒息的阴煞死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天空中的暗红色褪去,露出了正常的、被乌云遮蔽的夜空。山谷中肆虐的阴风停了下来,只剩下山间自然的微风。那些被炼制的僵尸、蛊虫,如同失去了源头,纷纷倒地,化为枯骨或死虫。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太不真实。
前一刻还是杀机四伏、邪气冲天、生死一线的绝境,下一刻,所有的敌人、所有的邪阵、所有的威胁,就这么……没了?
林晚晴怔怔地站在原地,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枯竭的灵力告诉她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她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些村民还保持着极度恐惧的表情,看着近在咫尺却突然消散的血光触手,茫然无措。
山谷恢复了死寂,但与之前那种充满恶意和压抑的死寂不同,这是一种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宁静。
直到,天空中那双混沌眼眸的虚影,微微转动,似乎“看”了林晚晴一眼。
没有声音,没有神念传递,但林晚晴却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平淡、漠然,却又仿佛响彻在她灵魂本源处的声音:
“善后。”
随即,那双仿佛蕴含着多元宇宙生灭的眼睛虚影,如同从未出现一般,悄然消散。天空中的云层重新合拢,将残月彻底遮蔽。
葬魂谷,重归黑暗。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恶与危机,已然荡然无存。
“是……师尊……” 林晚晴喃喃自语,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后怕,以及一种深深的敬畏。她知道师尊很强,是超越了想象的存在,但直到此刻,亲眼目睹这无声无息间,抹杀五大高手、净化邪阵、驱散阴煞的“一瞥”,她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那种层次的伟力,是何等的不可思议,何等的……令人绝望(对敌人而言)。
那不是战斗,甚至不是碾压,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抹除”。就像人随手拂去灰尘,不会在意灰尘是否反抗,是否拥有意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看向那些村民。村民们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痛哭和欢呼。她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他们的状况,除了惊吓过度和些许皮外伤,并无大碍。“辟邪静心符”很好地保护了他们免受阴煞侵蚀和最后的灵魂冲击。
“没事了,邪修已伏诛,你们安全了。” 林晚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安抚道。她自己也感到一阵虚脱,刚才的战斗和最后时刻的震撼,消耗了她太多心神。
就在这时,山谷外传来破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数道身影疾掠而入,当先一人,正是之前那名特管局小队的队长,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气息不弱、装扮各异的修士,有道士,有剑客,也有身穿传统民族服饰的老者,看样子是接到求援后赶来的各派援手,包括龙虎山、蜀山和苗疆的高人。
他们冲入山谷,看到眼前的景象,全都愣住了。
预想中的惨烈战斗、邪气冲天的阵法、强大的敌人……全都不见。只有一片狼藉但邪气尽散的山谷,二十几个惊魂未定的村民,以及一个肩头带伤、气息萎靡却站得笔直的年轻女子。
“林前辈!您……您没事吧?那些邪修和境外之人呢?封印……” 队长急忙上前,警惕地环顾四周,满脸难以置信。
“敌人已被一位前辈高人随手抹去了。封印……应该无碍了。” 林晚晴简单说道,没有提及凌天的存在,只是用了“前辈高人”一词。
“抹、抹去了?” 赶来的龙虎山老道倒吸一口凉气,他修为在筑基中期,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地残留的那一丝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至高无上的气息余韵,那绝非筑基期,甚至金丹期修士能拥有的!他看向林晚晴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疑和深深的敬畏。能请动或者说能与这等存在有关的,这位林顾问的来历……
蜀山的剑客和苗疆的老祭司也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无比凝重,看向林晚晴的眼神也截然不同。
“此地阴煞虽散,但地脉被邪法侵扰,封印也受到冲击,需重新加固。另外,这些村民需要妥善安置。” 林晚晴没有多解释,开始安排善后事宜。师尊说了“善后”,她自然要把事情处理好。
众人虽然满心疑惑和震撼,但见林晚晴不愿多言,也不敢多问,连忙行动起来。龙虎山老道和苗疆祭司擅长阵法与安抚地脉,开始检查封印和净化地气;蜀山剑客和特管局队员负责警戒和护送村民;队长则紧急向总局汇报这里发生的、堪称诡异却又结果完美的剧变。
林晚晴走到原本阵法核心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平整的、微微凹陷的土地。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摸地面。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古老、带着一丝狂暴战意的残留气息。这气息与她识海中那点混沌气机隐隐呼应。
“这就是师尊昔年的一缕战意所化么……” 她心中明悟。若非这缕战意残念被封印在此,经年累月吸收地脉阴煞,又恰逢灵气复苏被惊醒,也不会引来这些宵小觊觎。如今邪修伏诛,阵法被破,这缕残念似乎也重新归于沉寂,只是那丝精纯的混沌战意,却悄然渗入地脉深处,或许未来某日,此地会因祸得福,孕育出不一样的灵机。
处理完琐事,安排好后继,林晚晴婉拒了特管局安排她立刻返回休养的建议。她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山崖,盘膝坐下,服下一颗疗伤丹药,开始调息。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那双混沌眼眸,和那无声无息间抹除一切邪祟的“一瞥”。
这就是仙帝之威么?哪怕只是隔空微不足道的一缕意念关注?那师尊全盛之时,又该是何等光景?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夜色深沉,葬魂谷重归平静,只有山风吹过嶙峋岩石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着刚刚那惊心动魄却又戛然而止的一夜。而在遥远的江城,凌天合上了手中的县志,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
“几只小虫子,倒是扰了清净。” 他淡淡自语,目光似乎穿透虚空,落在了欧罗巴某处阴森古堡、扶桑某座神社、以及阿美利卡某座戒备森严的地下基地。
“本帝的弟子,也是你们能动的?”
无声无息间,某种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抗拒的“抹除”,沿着冥冥中的因果线,悄然蔓延开去。某些位于世界阴暗角落的存在,即将为他们今日的冒犯,付出远超想象的代价。而这一切,除了凌天自己,无人知晓,也无人能够察觉。
仙帝一怒,虽未亲临,亦足以让某些势力,在无声中……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