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乐阳刚把车门打开,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局长回来啦!"
他抬头一看,是办公室的一个科员,正从台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快递信封,脸上挂着笑。
那人走近了看见秦风从后座出来,又看见瞿志佳从副驾驶下来,愣了一下,马上说:"局长,这两位是客人?那您先忙。"
说完也没多留,点点头就走了,步子迈得挺快,但临走前那一眼在秦风身上停了一下。
秦风注意到那个眼神了。
不是好奇,也不是打量,像是见惯了这种事。
他没说什么,把手揣进裤兜里站着,看了一眼金乐阳。
金乐阳已经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关车门的动作有点重,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挤了点笑,说:"秦书记,下面的人都这样,我们市局氛围比较随和,不像别的地方整天那么严肃。
不过正式办公的时候还是很认真很严肃的。"
金乐阳补了后面那句话,声音比前面低了一点,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秦风笑了一声:"乐阳同志别紧张,我又没说什么。这种和气的办公氛围挺好的,至少人待着不压抑。"
秦风说完迈步往大楼方向走,步子不快。
金乐阳跟在旁边,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要是真把秦风这话当成夸奖,那就是脑子有毛病了。
眼前这位什么履历什么功勋,他昨晚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一等功那行字清清楚楚印在简历上,这样的人要是能被几句软话糊弄住,那这职位也不可能是他的。
进了一楼大厅,金乐阳缓了口气,正打算往电梯方向领路,秦风却停在了大厅中间,抬头看了看楼层指示牌,转过来问道:"乐阳同志介绍一下吧,市局办公楼一共几层,都是些什么功能?"
金乐阳赶紧接话:"书记,市局大楼总共十七层。
一楼主要是信访接待室和巡查意见箱,二楼到四楼是各业务科室,五楼到八楼是执法大队办公区,九楼是信息中心,十楼以上是局领导和综合部门的办公室。"他说得挺顺溜,这些信息烂熟于心。
秦风听完点了下头,目光转向走廊尽头那个挂着"信访接待室"牌子的门,说:"那咱们从信访这边开始看看吧。乐阳同志和志佳同志在后面跟着,我在前面走走看看。"说完秦风迈步就往信访室那边过去了。
金乐阳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那个信访室是什么德行。
程超在的时候从来没下来看过,底下的人怎么糊弄怎么来。
信访室总共四个人,其中两个是托关系塞进来的,一个还是某位副局长的侄女,平时来了就是打卡混日子。
门虽然开着,来办事的老百姓推门进去都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要么没人理,要么被怼几句打发了。
金乐阳以前也提过一次,但程超压根不管,他也就不再说了。
金乐阳跟在秦风后面三步远的位置,步子有点僵,手心里的汗黏糊糊的。
心里头就一个念头,今天这些姑奶奶可千万别掉链子,哪怕装模作样坐直了都行。
秦风推开了信访室的门。
门铰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子不大,摆了四张桌子拼在一处,几把椅子散落在旁边。
四个人围在一起,手机横着搁在桌面上,屏幕里正放着短剧,声音开得不大,但听得见台词。
嗑瓜子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桌上堆了一小堆壳,旁边还有两杯奶茶。
秦风推门进去的动静不小,但四个人谁都没抬头,一个年轻的嘴里还嚼着东西,眼睛盯着屏幕没挪开。
秦风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钟,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坐在最外面那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脸来,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眼,嘴里嗑瓜子的动作没停,随口来了一句:"干什么的,敲什么敲,没看我们这会忙着了吗?"
语气非常的不耐烦,下巴朝门口方向扬了一下,"办什么事?明天再来,今天没空。"
秦风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她,神色没什么变化,又问了一句:"你们这不是信访接待室吗?来这儿当然是办事的。"
那个马尾女人把瓜子壳往桌上一丢,手背拍了拍,嗓门往上提了一点:"说了明天再来,你耳朵不好使啊。出去把门带上,再不走我告你寻衅滋事,关你两天就老实了。"
后面那三个女人这时候也抬起了头,一个年纪大点的笑着拉了拉马尾女人的袖子,嘴里说:"你少说两句,人家也许真有急事。"
说着转过头来对秦风说,"同志你明天来吧,今天确实不太方便。"
说完又转回去继续看手机了,语气倒是软一些,但话里话外一样是撵人。
秦风往旁边侧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的金乐阳。
金乐阳脸已经黑了,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往前迈了两步,声音很低沉:"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公职人员的样子!上班期间看短剧嗑瓜子,有人上门办事你们就这么对人家的?"
金乐阳拼命使眼色,眼皮都快眨抽筋了。
马尾女人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金乐阳站在后面。
可她回过神来之后非但没收敛,反而笑了一声,问了一句:"哎呀金局,平时咱们不就是这样吗?今天你咋了,眼睛不舒服?"
旁边那个年纪大一点的也接了一句:"金局,您平时也没说啥呀,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
金乐阳那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他看了一眼秦风,秦风正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神情,金乐阳不敢往好的方向想。
完蛋了,开门红,我要被这些蠢货给坑死了。